电脑硬件行业的国美。
这个目标。
放在现在的京东身上，已经足够有野心。
从一个小小的柜台起步。
再把门店开到全国。
这是大部分零售公司都在走的路。
可陈天知道。
这不是京东真正应该走的路。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
“刘总算过没有。”
“在北京开一家门店，需要多少钱？”
刘强东微微一怔。
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要看位置和面积。”
“房租。”
“装修。”
“人工。”
“还有提前准备的货。”
“全部加起来，不会少。”
陈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如果京东把门店开到上海和广州呢？”
刘强东想了一下。
“投入只会更高。”
“所以京东不可能一下开出那么多门店。”
“只能一家一家来。”
“先把北京做好。”
“再进入其他城市。”
陈天放下茶杯，看向刘强东。
“那要多少年？”
“五年？”
“还是十年？”
刘强东微微皱眉。
“做零售本来就需要时间。”
“国美也不是一天做起来的。”
“确实。”
陈天没有反驳。
“可国美主要卖的是电视、冰箱和空调。”
“这些品类。”
“五年以后依旧会是家电零售的主力。”
“京东虽然也卖电脑配件。”
“可真正支撑你们现在利润的。”
“还是刻录机和光盘。”
陈天看着刘强东。
“刘总有没有想过。”
“等京东花上几年时间。”
“把门店开到全国。”
“这些东西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刘强东没有马上回答。
京东现在的光磁生意确实很好。
刻录机。
空白光盘。
还有其他光磁产品。
依旧是京东最主要的利润来源。
可电脑硬件更新得太快。
今天还供不应求的产品。
可能几年以后，便无人问津。
这个问题。
刘强东并非没有想过。
只不过光磁产品还在替京东赚钱。
未来的变化也没有真正出现。
他不可能只凭一点担忧。
便改变已经定好的扩张计划。
陈天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硬盘越来越大。”
“价格却越来越低。”
“网络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再过几年。”
“需要把文件刻进光盘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刘总如果花几年时间。”
“把京东的门店开遍全国。”
“最后可能会发现。”
“门店才刚刚铺开。”
“原本最赚钱的商品，已经卖不动了。”
刘强东看向陈天。
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陈总似乎不太看好光磁产品？”
陈天摇了摇头。
“我不看好的，是它的未来。”
“不过现在。”
“它还能替京东赚不少钱。”
“京东也没有必要立刻放弃。”
“只是不能把未来全押在上面。”
刘强东沉默片刻。
“京东也没准备永远只卖光磁产品。”
“这两年。”
“我们已经开始增加电脑配件和其他产品。”
“以后就算光磁产品的市场缩小。”
“京东也可以继续卖别的东西。”
陈天点了点头。
“这个方向没有错。”
“京东本来就应该继续做零售。”
这个答案。
反而让刘强东有些意外。
“还是零售？”
“对。”
“京东真正值钱的。”
“从来不是那些刻录机和光盘。”
陈天看着他。
“是你手里的供货渠道。”
“是京东坚持只卖正品，慢慢积累起来的口碑。”
“也是你们知道该去哪里拿货。”
“知道怎么把货卖给客户。”
“产品会被淘汰。”
“这些东西不会。”
刘强东没有说话。
他从九八年进入中关村。
一路走到今天。
最骄傲的。
并不是卖出了多少张光盘。
而是京东在假货、水货随处可见的中关村。
靠正品和明码标价，做出了自己的名声。
陈天显然看懂了这一点。
刘强东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可京东想扩大零售规模。”
“终究还是需要开更多门店。”
陈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了一下会议室里的电脑。
“谁说扩大零售。”
“就一定要开更多门店？”
“如果有一天。”
“客户不需要走进京东。”
“坐在家里打开电脑。”
“便能看见京东在卖什么。”
“选好商品以后。”
“再由京东把货送到他手里。”
“那京东还需要在每一座城市。”
“都开一家门店吗？”
刘强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很快明白了陈天的意思。
“在网上卖电脑和配件？”
“对。”
刘强东却摇了摇头。
“网上可以像当当一样卖书。”
“因为一本书才几十块钱。”
“可电脑和配件不一样。”
“客户看不见商品。”
“怎么知道是不是正品？”
“几千块钱的电脑设备。”
“又有多少人敢直接在网上付款？”
“货怎么送？”
“坏了怎么修？”
“想退货又怎么办？”
一连串问题。
全部问在了关键地方。
这也是现在电子商务很难真正发展起来的原因。
支付。
物流。
售后。
还有最重要的信任。
每一道都是挡在面前的难题。
陈天却没有失望。
如果刘强东只听见“网上卖货”四个字。
便立刻拍着桌子说可以做。
那才不是他记忆里的刘强东。
陈天点了点头。
“刘总说得都对。”
“所以真正值钱的。”
“从来不是网上卖货这四个字。”
“而是怎么解决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
刘强东盯着他。
“陈总已经有办法了？”
“有一些想法。”
“能不能说说？”
“现在还不能。”
刘强东明显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陈天没有回答。
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
刘强东终于明白。
陈天不是在好心替京东规划未来。
他只说了一个方向。
剩下的东西。
显然要用另一种方式来谈。
刘强东重新看向陈天。
“陈总想要什么？”
陈天放下茶杯。
“天启以后也会做电子商务。”
“但天启懂技术。”
“懂互联网。”
“却没有人真正懂零售和供应链。”
“而这些。”
“正好是刘总最擅长的东西。”
刘强东的眼神微微一变。
“陈总想让我去天启？”
“如果只是想给刘总开一份工资。”
“我今天就不会和你谈这些。”
陈天看着他。
“你已经做了四年老板。”
“不会因为别人多给一点钱。”
“便放下京东，跑去替别人打工。”
“我看重的。”
“不是京东现在能卖多少刻录机和光盘。”
“而是刘总做零售的能力。”
“还有京东已经积累起来的渠道和信誉。”
话说到这里。
刘强东已经听懂了。
“陈总想和京东合作？”
“以后或许不只是合作。”
陈天没有把话说死。
“天启可以出资金。”
“出技术。”
“刘总继续负责自己擅长的商品、渠道和零售。”
“至于最后怎么做。”
“现在谈还太早。”
“我只是想让刘总知道。”
“如果有一天。”
“你觉得光磁产品已经走到了尽头。”
“或者线下门店那条路走得太慢。”
“可以到十三层来找我。”
刘强东沉默了很久。
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过了一会儿。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口喝了下去。
“陈总。”
“我今天原本只是上来认识一下新邻居。”
“没想到。”
“你给我出了一道这么大的题。”
陈天笑了笑。
“刘总什么时候想出答案。”
“随时可以来找我。”
……
当天晚上。
银丰大厦十二层。
京东多媒体的员工已经全部下班。
1202室里。
却依旧亮着灯。
刘强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
面前放着京东未来两年的门店扩张计划。
旁边。
则是他临时写下来的几个词。
网上卖货。
支付。
配送。
售后。
客户信任。
陈天只告诉了他一个方向。
却没有告诉他。
这条路究竟应该怎么走。
可有些事情。
一旦被人点破。
便再也无法假装没有看见。
刘强东重新拿起那份门店计划。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份原本已经十分清晰的扩张方案。
此刻却第一次让他产生了怀疑。
一家一家开店。
真的就是京东唯一的路吗？
这一晚。
1202室的灯，直到很晚都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