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时彼一时啊,妈!”乔明珠急忙抬头,“上回你去,是想跟乔欣欣认亲,人家白家肯定觉得咱们是去抢闺女的,当然没好脸色!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孩子得了绝症要救命!白家也是种地出身的苦哈哈,老一辈人心肠都软,见不得小孩子受苦。再说了,咱们是去‘借’,又不是去要,咱们给他们写借条,算利息,等立军发了津贴慢慢还给他们!”
秦芳芳看着乔明珠,眼神十分复杂。
她知道乔明珠这个主意其实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白家上次把话说得那么清楚,现在再去,多半还是碰钉子。
可两千多块钱的缺口,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上。立军为了这事,天天陪着笑脸求爷爷告奶奶,甚至去预支了半年的津贴。老家乔守国把存折里的棺材本都取空了,地里的耕牛也托人卖了。现在家里连买一包奶粉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能借到一点是一点,哪怕借到两百、三百,离动手术的日子就更近一步。
“明珠,白家要是把咱们轰出来怎么办?”秦芳芳试探着问。
“轰出来就轰出来!”乔明珠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他们肯借钱,就算让我给他们跪下作揖我都认!立军说了,只要再凑上一千多块钱,医疗补助批下来之前,医院就能先给安排无菌病房!妈,咱们就去这一回,行不行?”
秦芳芳看着襁褓里孙子那张青白的小脸,眼圈红了。
“行。”秦芳芳点了点头,“明天去。”
……
而在另一边,白正渊和张云锦确定关系之后,见面的次数反而比联训的时候少了很多。
张云锦带队回特战大队之后,恰逢年终考核与特种课目强化演练,几乎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队员在泥水和山林里摸爬滚打。而白正渊这边,山地驻训基地的前期勘察和营房搭设方案全面铺开,三营的战士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开饭都要卡着秒表。
两人同在一个防区,直线距离不过几十公里,却硬是忙得连通电话都要提前看表。
偶尔通上电话,往往也只有寥寥几句。
“喂,正渊,我刚从射击场下来,今天十公里越野全连优秀。”
“嗯,挺好。我们三营今天把基地的排水沟挖通了,明天开始夯地基。”
“注意安全,别带头蛮干,你肩膀上的旧伤还没利索。”
“知道了。你也是,晚上山风凉,记得把领口扣好。”
“行,挂了,队长叫我。”
“好。”
两人的对话简单得就像战备通报,可每一次挂上听筒,白正渊总要在营办的座机前站上一会儿,嘴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那天是周六,山地基地的阶段验收刚好告一段落,白正渊提前跟团部请了半天假,换上便装,开着那辆老吉普去特战大队接张云锦。
车子停在大队门口时,张云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也换下了作训服,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短呢子大衣,里面衬着高领毛衣,长发束成整齐的马尾,显得干练又清爽。
上了车,白正渊转头看她:“累不累?”
张云锦拉过安全带扣上:“连着搞了三天野外生存演练,骨头都快散架了。不过今天休假,浑身又来劲了。去哪儿?”
“还去镇上那家面馆?”白正渊问。
“行啊,那家面给的分量足,我就想吃口热汤面。”张云锦爽朗地笑了笑。
到了面馆,正是下午一点多,店里的散客走得差不多了。
老板见着熟客,热络地招呼:“两位军爷……哎哟,今天穿便装啊?还是老规矩,大碗牛肉面?”
“大碗,多搁葱花,少放辣子。”白正渊熟练地替她报了口味。
张云锦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低声说:“记性倒挺好。”
面端上来,滚烫的牛肉清汤冒着白气,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着部队里的琐事。吃完面出来,外头的天还亮着,日头西斜,照得镇上的青石板路泛着一层暖黄色。
张云锦看了一眼天色,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说想去河边走走。
白正渊自然应允。
镇子边上有一条不宽的河,是流经这片平原的灌溉渠支流,沿着河岸修了一段石栏杆。岸边种着一排柳树,入冬之后叶子落了个精光,光秃秃的柳条在刺骨的北风里晃来晃去,发出细微的呼啸声。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
白正渊习惯性地走在迎风的外侧,身材高大挺拔,几乎替张云锦挡去了大半的冷风。他的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张云锦把两只手插在外套的斜插口袋里,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踩着枯落的干树枝发出咔嚓的脆响。
走了一段,风突然大了起来,张云锦缩了缩脖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冷吗?”
“不冷。”白正渊回答得十分严谨,“里面穿了保暖秋衣,挡风。”
张云锦嘴角抽了抽,停下脚步,挑眉看着他:“我冷。”
白正渊跟着停下脚步,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伸手去解自己脖子上的灰毛线围巾:“那我围巾给你戴,这围巾厚实,我妈织的。”
张云锦看着他手忙脚乱扯围巾的傻样,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白正渊拿着围巾,愣在原地。
“白正渊,你这个人真是……”张云锦摇着头,眼神里带着三分好笑、七分无奈,“我说冷,你就给我围巾?你在部队带兵的时候也是这么死脑筋?”
白正渊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问:“那不然呢?感冒了可不能出操。”
张云锦没说话。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把右手从呢子大衣的口袋里伸了出来,掌心微凉,白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修长,指节上有厚厚的枪茧,那是常年在靶场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手背上传来的微凉触感让白正渊浑身一僵。
但他没有退缩。在战场上捕捉战机的本能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手掌一翻,结结实实地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