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大海!是真的大海!”
沈知依整个人都看怔了,坐在墨筠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心底是止不住的激动。
她前世只在屏幕上见过大海,哪曾亲眼目睹过这样壮阔的景象。
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翻飞。
几个内陆兽见到这幅场景,也是心潮澎湃,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美丽的地方。
慕杊和慕霄,小的时候被慕霄的父母,带着见过一次大海,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怀澜,看着近在咫尺的大海,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一般,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下一秒,窒息感便席卷而来,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他下意识捂住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怀澜从金狮背上缓缓歪倒下去。
“怀澜!”
后面的银狼反应极快,迅速上前,将他稳稳地托在自己脊背上。
听见声音,沈知依立刻从墨筠身上爬了下来,兽夫们也都化作人形围了一圈。
沈知依见怀澜胸口起伏轻得可怜,伸手贴在他的鼻子下面。
只感觉到一丝极浅的呼吸,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都退开一些,他好像呼吸不上来了。”
她微微蹙眉,抬手让兽夫们都走远一点。
几人听话地后退几步,不明所以的视线落在狮弥身上。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这次跑得比之前还稳……”
狮弥吓得面色也白了,连忙摆手,一脸紧张地盯着昏迷的怀澜。
墨筠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海,突然想到了什么。
“妻主,要不把怀澜的位置挪一挪?他可能是突然见到大海,有些不适应。”
“好,过来帮忙把小鱼挪到那片树林里,找块宽敞的空地。”
沈知依想了想,以为是海边风大,于是轻轻点头,向离得最近的慕霄招手。
慕霄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打横抱起怀澜,朝着树林走去。
怀澜被平放在一片树荫下,沈知依跪坐在旁边,摘下他脸上的面具,俯身感受他的呼吸。
可等了好一会儿,那微弱的呼吸不但没有平缓下来,反倒越来越浅,唇色也渐渐泛出青白。
“不好,他憋得太久,呼吸快要停滞了。”
眼见怀澜再这样下去会缺氧伤了本源,沈知依不再犹豫,开始给怀澜做人工呼吸。
捏住怀澜的鼻翼后,低头覆上他微凉的唇瓣,轻轻地将气息渡入他口中。
一下又一下,带着十足的耐心与小心翼翼。
反复几次过后,怀澜的胸口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气息慢慢回笼,泛白的唇色,也稍稍回暖了几分。
怀澜慢慢睁开眼睛,他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目光空落落的没有焦点。
他不经意从空隙中瞥到海边的场景,突然开始拼命挣扎,不顾沈知依的阻拦,把自己蜷缩在树下,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好痛…不要拔我的鳞片…不要………”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来,变成珍珠散落在地面。
沈知依瞬间就想到了他之前脸上和尾巴上的伤疤,现在这样看起来,很像创伤引发的某种应激反应。
“小鱼,别害怕,这里不会有人拔你的鳞片。我会把坏人全都打跑,不让他们靠近你,好不好?”
沈知依鼻尖泛酸,抬手想要抱住怀澜,但又怕吓到他,只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像哄孩子一样地轻声安慰。
“骗人…阿母阿父…你们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怀澜的泪水更加汹涌,他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小声哭泣着。
这一刻,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十五岁时,被囚禁在牢笼里折磨的少年。
“不会的,不会有人欺负你的。我会保护你,让所有伤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沈知依也绷不住泪眼泪,将怀澜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
三年的囚禁,两年的流浪,那满身的伤痕,仿佛还历历在目。
她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去安放,这一颗看起来柔软温和,实际却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也不知道怀澜究竟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能一路佯装正常,回到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刑场。
墨筠觉得是自己不好,以为上次谈过心了之后,怀澜就能放松一些,没想到过去的经历,竟然对他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心理伤害。
要是他早一点提醒妻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见到怀澜哭成这样,司影和闻澈也回忆起沈知依刚买下他时,脸上身上那些数不尽的伤痕。
两人都有些感同身受,司影是被亲兽联合外人虐待,闻澈是被亲兽丢出来等死。
尤其是司影,他又想起那次去采摘水稻,撞见母兽和她的兽夫时,害怕得甚至走不动路的场景了。
后来的狮弥他们,根本不知道怀澜的身世,被他这副样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也从只言片语中,大概猜到了他曾经历过的事情。
经过这一遭,众人也不敢贸然再把怀澜带去海边了,只得在林子里找了几个树洞休息一晚。
是夜,原本轮到慕霄陪侍的晚上,他却主动退让,说怀澜现在可能更需要沈知依。
沈知依叹了口气,感谢他的体贴,说自己之后会补偿他。
慕霄颔首,转身去和慕杊挤了同一个树洞。
“阿兄?本来你和小嫂嫂关系就不亲近,还不趁着机会多熟悉熟悉,竟然还让给别人?”
慕杊整理着床铺,看了慕霄一眼,小声嘟哝。
“我看怀澜哭成那样,不忍心,以后有机会再换回来就是。”
慕霄挠了挠头,铺开兽皮,掏出沈知依给自己的痒痒挠挠痒痒。
沈知依躺在床上,将怀澜按在自己怀里,右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但眼眶的红仍然非常明显。
“主人,对不起,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沈知依假装愠怒,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胳膊一下,“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大家明明是陪着我来大海,却被我的样子给吓到,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怀澜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没有人怪你,大家都希望你好起来。”
沈知依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也软了下来。
“我怕我做不到,我让墨筠阿兄失望了,我之前答应过他会努力面对这一切的……”
怀澜双手捂脸,肩膀颤抖着,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溢出。
“我看到那个海滩,就能想起当初逃跑时,他们是怎么在那里,烧伤了我的脸。”
“姨母他们把我一个人关在海底,等待我的,只有一片又一片被拔掉的鳞片,还有越来越难愈合的丑陋伤疤。”
“一开始真的好疼好疼,可是阿母不在了,阿父也不在了,我的害怕和疼痛不会有任何人在乎。我看着那些鲜血,一点点变得麻木。”
“直到后来,他们再也拔不到泛着光泽的鳞片,我的眼睛也不会流出泪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沈知依红了眼眶,抿唇压抑自己的哭声。
“不哭,你的无畏与恐惧,欢愉和痛苦,都有人在乎。”
半晌,低头轻轻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有我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