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石洞彻底安静下来,怀澜才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在凳子上。
他在木桶旁缓缓蹲下身,水中倒影清晰地映照出狰狞的左脸。
烈火啃噬留下的伤痕,从颧骨一直蔓延至嘴角。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是仍然没有淡去的迹象。
那种肌肤溃烂的疼痛,仿佛深深刻进他的骨子里。
每每想起来,就好像重新经历过一次那样的痛楚。
怀澜抬起左手,轻轻抚上那道疤痕,周围的肌肤似乎比别处更薄,带着烧伤愈合后特有的平滑和紧绷。
边缘骤缩的纹理,将他左侧的唇角扯高了些许,看上去像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粉白的疤痕周遭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浅褐色,与他脸上其他部分的冷白形成细微却刺目的对比。
雾蓝色的眸子暗淡了一瞬,连私下里的难过都被他藏得很好,几乎不被人发觉。
想起刚才在几人眼中,并没有看到任何被吓到或嫌弃的情绪,仿佛只是用面对常人的眼光来看待自己,怀澜微微舒了一口气。
他用水将头发打湿,把肥皂擦洗出泡沫,细细地揉洗着发丝。
怕弄脏剩下的清水,他微微偏过头,让带着泡沫的水顺着脸颊淌在地上。
洗干净头发以后,他将柔软的兽皮放进水里浸湿,一点点擦拭着自己单薄的身体。
动作小心而局促,不是因为害怕疼痛,而是担心用力崩开未愈的伤口,弄脏了干净的兽皮。
等到把自己从里到外擦洗几遍之后,换上了司影带来的那条兽皮裙。
就着余下的水,把原先那条有些脏污的一点一点搓洗干净。
另一个石洞里,沈知依检查了一下空间里种植的粮食情况。
路上发现的玉米种子在异能的操控之下,生长状况十分良好,这甚至已经是第二批了。
目前来讲,她觉得最有用的就是木系,可以毫无副作用地缩短植物的生长时间,供给他们源源不断的主食来源。
和闻澈结契之后,她的空间也升级了。
以前只能她自己进去,现在却能带上一个人一起了。
赶路的那几天里,只要是和墨筠在一起的晚上,她都会拉着对方进去空间。
要么是帮忙松土,方便植物生长,要么就是在空地上,锻炼自己异能的攻击和防卫能力。
她实战的机会实在太少,所以只能找等级最高,自己也最信任的墨筠当作陪练。
同时沈知依也尝试用兽晶提升自己的异能,现在她的火系已经提升到了四阶的水平,木系和风系因为对应的兽晶不够多,所以还没什么动静。
司影和闻澈,她暂时还没有告诉空间能带人的事情。
出去的时候,她提了一篮子玉米,想着用水煮熟了当主食吃,还可以做玉米汁。
另外还拿了一些治疗伤口的枫七,她认识的草药不多,这算一种最常见而且她种得也最多的。
“猫猫!”
她朝洞外叫了一声,正在准备做饭的墨筠擦了擦手,匆匆走进来。
“怎么了,妻主?”
“这个是新种出来的玉米,放在水里直接煮就行,咱们中午拿这个当主食。”
沈知依把篮子递给墨筠。
“好。”墨筠话音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妻主想什么时候安排怀澜陪侍呢?”
虽然是以奴隶的身份被买回来的,但是妻主应该是想把对方当作兽夫的。
沈知依正用石杵石臼碾碎草药,准备给怀澜治伤用。
“过两天吧,等他身上的伤口好全了再说。也不是一定要把他留下,我只是想救他,至于到时候他愿不愿意留在这里,由他自己说了算。”
她直觉对方是个很单纯的人,也确实被那张脸和气质迷惑到,但是说到底还不了解怀澜,等治好伤,是去是留让他自己决定。
今天只能救下这一个,以后等她有能力或者有话语权了,还是想杜绝这种买卖奴隶的现象出现。
“我明白了妻主,那我先出去做饭。”
墨筠认为他的妻主似乎对那种极度美丽、天真且弱小的东西,都有一种特别的保护欲,而怀澜的出现正好完全符合这一特点。
“嗯嗯。”
沈知依把捣好的草药放在一边,取出一块浅色的原木,她用异能将其制作成一块薄薄的面具,兽皮绳拆成一小条,从预留的孔洞中穿过,便于固定在脑后。
她带着草药、兽皮和面具走出石洞,司影见她出来,立刻摇晃着无形的尾巴贴了上去。
“姐姐~”
沈知依把东西放在桌上,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这是在揉银狼兽型时候留下的习惯,司影很喜欢这样,整个狼都会很放松。
“崽崽乖。”
司影矮下身子,享受地把脸在她掌心蹭了蹭。
闻澈斜了一眼,这片大陆上真是没有比蠢狼更好哄的兽人了。
“妻主,饭马上就好了。”
墨筠这时刚从怀澜的石洞出来,他以为沈知依饿了。
刚才带着怀澜去熟悉一下洞里的布置,让他看看还缺什么东西跟自己说。
“好,辛苦大家啦。”
沈知依朝三人笑了笑,兽夫多就是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说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姐姐,你在找怀澜吗?他应该在那个石洞里。”
司影察觉她摸得有些心不在焉,猜测应该是在找怀澜。
“好,你乖哈,回头奖励你。”
沈知依在他唇角亲了亲,抱起桌上的东西向石洞走去。
怀澜正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墨筠给他送来的几条新兽皮裙。
“在做什么呢?”
沈知依走到他身边,歪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主…主人。”
怀澜慌忙起身,本能地低下头,片刻后才想起她的话,强撑着抬起头,只敢用完好的右脸对着她。
“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知依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石床上。
“你乖乖坐着,我来给你上药。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哦。”
她用木棒剜起一点捣碎的草药,依次轻柔地涂抹在那些看得见的伤口处。
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靠近。
温热的呼吸洒在怀澜的肌肤上,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疼吗?”
沈知依看着他脖颈处被绳子勒出来的伤口,几乎不敢使力,生怕让他伤得更重。
“不疼。”
怀澜垂下眼,这要比他过去经历的那些,轻太多了。
沈知依上药的手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涂抹草药。
一些面积比较大,比较深的伤口,她都用兽皮给包扎了起来。
整个过程,怀澜都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佩服还是该心疼。
听说经过长期且反复折磨的人,大脑的阈值会提高,神经也渐渐变得麻木。
就算感受到了疼痛,也习惯压下去,不表现出来。
“看不见的地方,一会儿你就自己涂吧。”沈知依拿过面具,递到怀澜面前,“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