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像是一道催命符,在寂静的深夜里骤然炸响。
镇长办公室里间的豪华卧室里,郑德彪一个激灵从真皮大床上弹了起来,满头的冷汗。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戴着手铐脚镣,被押上了审判台。
“妈的,谁啊!这大半夜的投胎吗?”
郑德彪烦躁地抓过床头的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张嘴就是一通臭骂。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像是一盆冰水,从他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他安插在治安所的一个亲信,声音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镇……镇长!不好了!出大事了!孙……孙大海他……他被抓了!”
“你说什么?”
郑德彪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被谁抓了?吴建业那个废物不是把姓张的小子给扣下了吗?”
“是吴建业抓的!可他……他不是抓张行佳,是抓孙老板啊!”
亲信带着哭腔把国道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吴建业突然反水,像条哈巴狗一样冲下去抓人的事飞快地说了一遍。
“轰!”
郑德彪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孙大海被抓了。
吴建业反水了。
这两条信息组合在一起,对于郑德彪来说,无异于两颗精准引爆的重磅炸弹,将他所有的侥幸和底气都炸得粉碎。
他和孙大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些年,孙大海在前面捞黑心钱,他在后面当保护伞,两人联手,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些证据,光是那本记录着两人分赃细节的秘密账本,就足够他们俩吃一千颗花生米了!
而那本该死的账本,就藏在孙大海庄园最隐秘的保险柜里!
现在孙大海连人带车被一锅端,那本账本……十有八九也落到了专案组手里!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强烈的求生欲让郑德彪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胖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狰狞和疯狂。
只要在纪委的人找到他之前,销毁掉最后那份能把他彻底钉死的补充罪证,他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郑德彪再也顾不上其他,他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旅行包,把里面早就藏好的几沓美金和金条塞进怀里,然后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个做贼一样溜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深夜的镇政府大院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郑德彪的身影在阴影里快速穿梭,他的目标很明确——一楼最深处的档案室。
那里面,存放着一份关于黑煤窑历年“安全事故”的内部处理报告。那份报告上有他的亲笔签名,一旦被翻出来,和孙大海的账本一对上,就是铁证如山,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必须在天亮前,把那份报告偷出来,然后烧掉!
档案室的门锁是老式的,郑德彪早就配好了钥匙。他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郑德彪心中一喜,推开沉重的铁门就要往里钻。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迈进去的时候,一道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黑暗中响起。
“郑镇长,这么晚了,不睡觉,来档案室做什么?”
“谁?”
郑德彪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猛地回头。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蓝色保安服、身材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头,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个泡着浓茶的大号搪瓷缸,眼神浑浊地看着他。
是那个平时在大门口看门,见了谁都只是憨厚地点点头,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冯老伯。
郑德彪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稍微放回去了半截。还好,只是个没用的老家伙。
“冯……冯老头?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在这装神弄鬼,想吓死人啊!”郑德彪松了口气,随即又恼羞成怒地压低声音骂道。
“睡不着,起来喝口茶。”冯老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倒是郑镇长您,鬼鬼祟祟的,这是要来档案室……找东西?”
“我……我他妈是镇长!我来自己单位的档案室拿份文件,关你屁事!赶紧给老子滚开,别耽误我办公事!”
郑德彪色厉内荏地吼道,说着就要伸手去推开这个碍事的老东西。
然而,冯老伯却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纹丝未动。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精光。
“郑镇长,楚书记有令。”
冯老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今晚,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档案室。您要是想拿文件,还是等天亮了,跟楚书记打声招呼吧。”
“楚清秋?”
郑德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小娘们动作竟然这么快,连档案室都派人给看上了!
不行,不能再拖了!纪委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一念及此,郑德彪眼底的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所取代。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锋利无比的弹簧匕首,“噌”的一声弹开刀刃,森白的刀锋直指冯老伯的咽喉。
“老东西,我再说最后一遍,给老子滚开!”
郑德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扭曲,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要吃人的野狼,“别以为我不敢动你!挡我路者,死!”
面对闪着寒光的匕首,冯老伯的脸上却没有出现郑德彪预想中的恐惧和退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刀,浑浊的眼睛里,竟然缓缓升起了一抹淡淡的、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的嘲弄。
“呵呵……”
冯老伯突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苍凉,带着一股子历经风霜的铁血味道。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搪瓷茶缸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当着郑德彪的面,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蓝色保安服的衣襟。
“刺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保安服的纽扣被他一把扯开,露出了里面的内衬。
那不是普通的白衬衫或者秋衣。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已磨损,却依旧烫得笔挺的老式军绿色衬衫。衬衫的左胸口袋上方,用红线绣着几个虽然褪色但依旧清晰的字——
“英雄侦察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