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原件接收渠道核清,别只收专班递来的译文。”楚河将到场说明交给赵刚,“是否涉及拘留,问主管部门。”
“专班写的是普通身份核验,完成后自行离开。”
“先按这个事实记录,没确认的内容不要扩大。”
祁同伟的回电在半小时后接通,楚河打开笔记本,请他从当地警方询问的起因说起。
“酒店发现有人反复索取客户信息,接着接到私人调查公司的电话,对方说受中国办案人员委托,酒店向警方反映了情况。”
“双方发生冲突没有?”
“没有,当地警方要求说明身份和来意,他们拿出了考察日程,实际问的却是国内干部消费,两份内容对不上。”
楚河在事项栏记下日程不符,没有使用境外非法办案的结论。
“后续怎么处理?”
“主管部门协调核实身份,告知不得继续活动,当地警方询问后允许离开,没采取拘留措施。”
“那就如实写清,这一条不能夸大。”
“但他们聘请的调查公司提到,收到过一份国内人员名单,里面有联系方式,是否涉及敏感信息,还在核。”
楚河合上笔记本,把这项另外记入风险材料。
“名单原件没取得之前,不作保密定性,通知接收线索的部门继续核查。”
当天夜里,外事主管部门转来正式告知,出访人员须终止擅自改变的活动,按要求尽快回国,并对任务执行情况作出说明。
赵刚将告知编号抄进目录,发现专班已经提交了一份新的日程,原定的业务交流全部标成完成。
“人在警方那里接受询问,同一时段还在参加城市治理座谈,接待方签章也有。”
“先核实座谈时间是不是时差问题。”
“我对过了,都是当地时间,差三个小时,不是日期写错。”
“那就申请接待方确认,不要先问专班怎么圆。”
楚河把申请签好,端起杯子走到窗边,杯底的枸杞沉在水里,他喝到一半,听见赵刚接电话时连续问了两次文件编号。
“什么情况?”
“两个人改签回国了,章文斌通知财务,前面几张费用申请作废,不计入本次正式结算。”
“作废理由呢?”
“服务没有实际完成,改由接待公司统一退款。”
“退款凭证拿到了?”
“说随后补。”
楚河回到桌边,把付款回执推给赵刚。
“钱已经出去,申请作废不能代替款项退回,通知审核人员分别登记,不要让一张撤回说明冲掉支付记录。”
第二天下午,外事联络员送来两人已经入境的反馈,附带一份专班情况说明,章文斌把警方询问归因于接待单位沟通失误。
楚河读到最后,发现说明没有提私人调查公司,也未写接到停止活动提示的时间。
“缺项列给复核部门,要求补充,不用我们与他电话争论。”
“还有这个。”赵刚抽出一张财务交接单,“原报销袋被取走了,说重新整理,里面七张单据现在只剩四张。”
“谁领走的?”
“杜明签收,他解释三张是报价,不属于报销凭证,碎纸处理了。”
楚河把交接单翻过来,背面有财务经办人补写的说明,取走前已经完成扫描,原件中包含一张预付款收据。
“原始扫描件由谁管理?”
“机关事务中心备份,财务说专班要求一并替换,管理员还没操作。”
“马上按受理权限保全,不扩大调取范围,让管理员出具处理记录。”
赵刚没动,盯着那行碎纸处理的说明。
“这一次还让他撤回?”
“撤回申请可以登记,销毁原件是另一项事实,先把已经发生的保全。”
“他们会说没有正式报销,没造成损失。”
“专项备用款已经支付,怎么结算还没说清,损失多少另核,别让争论金额拖住固定记录。”
半小时后,机关事务中心按照授权封存了相关时段的后台备份,技术人员带来提取清单,没有直接把零散图片拷给赵刚。
楚河让他坐下,先看提取对象与批准范围是否一致。
“申请只涉及这次出访,你们提了哪些目录?”
“费用申请历史版本,审批流转记录,扫描附件,还有发出替换请求的操作日志。”
“完整性校验和提取时间都有?”
“都在附页,原始备份留在中心,提供的是核验副本。”
技术人员翻开说明,指出业务前台可以撤销申请,也能更新附件,但历史备份按既定周期保存,普通账号无权改写。
赵刚看向最早那张交接书,章文斌签名旁有清晰的权限接收时间。
“他拿走密匙时,以为后台也归他。”
楚河把交接书放回附件目录。
“交接书证明谁接管权限,后台记录证明谁实际操作,两件事分别写,别把条款当证据本身。”
扫描件逐页打开,被销毁的三张单据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其中一张写明境外私人调查服务预付款,收款方与出访邀请单位并不相同。
“这就是他们说没有发生的服务?”赵刚拿来回国说明,“说明里写全部费用用于正常接待。”
“金额能对上哪笔支付?”
“先从接待公司账户拨出,再由对方支付给调查公司,流水附件有对应编号。”
“银行记录来源要核实,暂时只能确认他们曾经提交过这份附件。”
祁同伟再次来电,补充境外机构反馈,当地警方留存的委托书载有章文斌的签名,涉及调查国内干部随团期间的消费和接触人员。
“我不把文件私发给你,按主管部门同意的范围转送。”
“照程序来,核实副本和译文一并归档。”
“严正办公室刚找过省厅,说这趟属于临时外事协助,希望我们出个说明。”
楚河拿笔在来电记录里标注时间。
“你们参与过什么,就证明什么。”
“省厅没安排这项任务,我已经书面回复,原有协查编号也不给他们引用。”
“回复留好,别追加评价。”
赵刚听完,把章文斌申请时曾借用原核验事项的征询件翻出来,与祁同伟的回复并排夹入卷内。
傍晚,外事主管部门的警告函送达,明确列出申报任务与实际活动不一致,以及收到提示后仍继续接触私人调查机构的问题。
楚河逐项核对,既没有删掉当地警方未采取拘留措施的说明,也把及时终止行程的时间完整保留。
“这两页也放?”赵刚指着结束行程的记录,“他们拿到会说自己主动纠正。”
“纠正发生过就写,发生在第几次通知之后,同样写清楚。”
文件整理到最后,缺失单据的销毁时间与后台替换申请只差十一分钟,替换申请备注要求按领导意见处理。
赵刚把那页打印出来:“这句话还指不出是谁,杜明可以说自己理解错了。”
楚河没有答话,继续翻审批链,下一页是专班单独上传的扫描批示,落款时间在两人回国之后。
“将原件更换,旧附件不再作为结算依据。”赵刚念到这里,伸手把纸上的订书钉拨开,露出了被遮住的签名。
楚河将整页放进证据袋,连同严正亲笔签批的那一角一起封好:“让材料保管人确认,这份指令收到以后,究竟销毁了哪些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