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箱子离开镜头。”
楚河的声音传到现场时，祁同伟已经把执法记录仪对准了打开的密码箱。
刘新建抱着箱盖，手背全是汗，他本来要把照片抽出来，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指令，祁同伟抬手挡住。
“刘新建，任何物品不得私自翻动。你要交代，可以说，不能碰。”
刘新建喉结动了动：“我不碰，我说。照片里的人叫杜成林，京城专案组副组长，他不是今天才认识我。”
宋志安立刻喝止：“刘新建，你别乱咬！”
祁同伟看向法制员：“记录，宋志安同志打断涉案人员主动说明。”
宋志安脸色阴沉：“他不是涉案人员，他是协查对象。”
祁同伟反问：“你们协查对象，为什么抱着七亿异常转账备份箱在废弃油库见你？”
宋志安答不上来，只把手机扣在掌心，屏幕亮了又灭。
刘新建盯着那只手机：“你是不是在等王立群？他来了也没用，七亿是他让我切掉京城尾巴的。”
宋志安上前一步：“刘董，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刘新建笑得发苦：“我现在还有什么能收？财务被盯，账户被封，台账删不干净，赵瑞龙进去了，侯亮平也倒了。你们让我把所有东西都烧掉，我烧了谁替我扛？”
祁同伟打断他：“刘新建，回答关键问题。七亿资金流向哪里？”
刘新建看着祁同伟：“油气集团对外投资，名义是北美页岩气技术咨询，实际分三层走账。第一层，汉东油气下属丰源能源，宏油贸易，建通投资。第二层，香港壳公司。第三层，赵瑞龙控制的离岸账户。”
祁同伟：“合同谁审批？”
刘新建：“我签终审，财务走董事长特别授权。前面有能源合作论证会纪要，纪要是假的。”
祁同伟：“谁做的假？”
刘新建看向宋志安：“油气集团办公室做模板，京城那边给过审意见。”
宋志安脸色变了：“你胡说！”
刘新建把头转回来：“杜成林给的。他说这笔钱走完，赵家在汉东的资产就能干净切出去。王立群负责盯汉东这边，别让楚河和祁同伟碰到账。”
祁同伟没有追问王立群，只问：“证据在哪？”
刘新建指了指箱子：“下层蓝色硬盘，两个U盘，还有一份纸质签收单。签收单上没有真名，只有代号和日期。”
祁同伟对法制员说：“封箱。”
刘新建急了：“你们不看？”
祁同伟：“现场不开证，回省厅证据室，在纪委见证下开封。”
刘新建抓着箱沿：“那我人呢？”
祁同伟看着他：“你跟箱子一起走。”
宋志安立刻拦住：“不行，刘新建必须跟专案组回去。”
祁同伟问：“批准书原件到了吗？”
宋志安没说话。
祁同伟：“没有原件，不能带人。”
远处传来车声，王立群的车队开进老油库外的路口。
王立群下车时，脸色阴得吓人，他看到密码箱被封条压住，脚步一下加快。
“祁同伟，你敢封最高检协查物证？”
祁同伟把风险止付通知书和现场登记表递过去：“这不是最高检物证，是刘新建在公共道路主动提交的涉案线索。封存见证单位有省厅法制员，省纪委案管人员，现场执法录像。”
王立群扫了一眼，直接把纸推开：“刘新建涉及京城专案组正在核查的重大资产案，我现在要求带离问询。”
祁同伟伸手：“原件。”
王立群盯着他：“祁同伟，你不要以为省委今天护了你，你就能无法无天。”
祁同伟没有退：“原件。”
王立群把一份协查函拿出来：“看清楚。”
祁同伟没有接，示意法制员拍摄：“复印传真件，缺本部批准章，缺跨省提审登记，缺汉东省委案管接收回执。”
王立群忍着怒：“刘新建不是犯罪嫌疑人，是协助调查。”
祁同伟：“协助调查更不能强制带离。”
王立群一时没接上。
刘新建看着两人对峙，忽然插话：“王组长，我跟祁厅走。”
王立群转头看他：“刘新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刘新建把扣错的外套重新系好，越系越乱：“我知道。我现在要申请组织保护，我要主动交代七亿资金去向。”
王立群的脸彻底沉下去：“你被汉东吓住了。”
刘新建摇头：“我被你们卖了。”
宋志安想上前，祁同伟身后的经侦人员横身挡住。
王立群看向祁同伟：“你今天敢把人带走，后果你承担不起。”
祁同伟回头看了一眼老油库门口的监控车：“所有后果都在录像里。”
楚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祁同伟，别跟他吵。问一句，王立群是否对刘新建人身安全负责。”
祁同伟抬眼：“王组长，如果你坚持带走刘新建，请在现场登记表上签字，确认由专案组对刘新建人身安全，证据完整，讯问合法性承担责任。”
王立群的手已经伸向登记表，听到最后几个字，又收了回去。
刘新建看懂了，脸上的慌乱变成了怨毒：“你不敢签。你只敢让我上车。”
王立群怒道：“闭嘴！”
刘新建也被逼急了：“我闭嘴？我闭嘴就死在路上，箱子就丢在车里，对不对？”
祁同伟看向记录员：“这句话记下。”
王立群往前逼了一步：“祁同伟，你把现场搞成审讯了。”
祁同伟：“我只是在登记。”
王立群转向刘新建：“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刘新建抱着封好的箱子：“不走。”
王立群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杜组，刘新建被汉东控制了，需要本部马上签发带离手续。”
听到杜组两个字，刘新建抬头：“杜成林也在？那正好，让他解释那张照片。”
王立群正在拨号的手停了一下，没把号码打出去。
祁同伟没有放过这个动作：“王组长，杜成林同志与刘新建是否存在私下接触？”
王立群冷笑：“你没资格问。”
祁同伟转向法制员：“记录，王立群同志拒绝说明专案组副组长与刘新建关系。”
王立群把手机收回去：“祁同伟，你今天所有记录，我都会让你一条条解释。”
祁同伟：“欢迎。”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把现场回传资料整理成目录：“楚处，刘新建已经承认七亿路径，密码箱封存，王立群不敢签责任表。”
楚河翻到银行预警回执：“还不够。要让沙书记签留置。”
赵刚马上拿起文件夹：“我去准备。”
楚河：“把三样放首页。七亿止付回执，刘新建现场主动交代，王立群拒签责任登记。”
赵刚边走边问：“杜成林照片呢？”
楚河看着屏幕：“先不放首页。那是钩子，不是批捕依据。”
赵刚明白了：“先抓刘新建，再查杜成林。”
楚河没有回答，只把保温杯拧紧，拿起文件往省委方向走。
省委办公室里，沙瑞金刚听完现场录音，脸色已经沉到极点。
田国富把目录递过去：“七亿资金数额巨大，且刘新建存在出逃风险，证据转移风险，串供风险。”
沙瑞金翻到王立群拒签登记表那一页，手里的笔停在纸上：“专案组在现场抢人？”
楚河纠正：“还没抢。他们想带走，但不愿承担登记责任。”
李达康也在场，直接拍了桌子：“七亿！油气集团是省属国企，这钱要真出去了，汉东拿什么向老百姓交代？”
沙瑞金看向楚河：“你建议怎么走？”
楚河把留置呈批表推过去：“由省纪委先行留置，省厅经侦配合，理由是重大经济犯罪与职务违法交叉，属地证据已经形成闭环。同步向最高检发函，欢迎见证，不接受绕行带离。”
田国富补充：“刘新建已主动提出组织保护，若再被专案组带走，口供稳定性会出问题。”
沙瑞金拿起笔：“祁同伟那边能控住现场吗？”
楚河：“能。但时间不能拖。王立群已经联系本部，下一步一定会补文书抢人。”
沙瑞金在留置令上签字，笔尖落得发重：“那就按规矩快一步。”
李达康看着签完的文件：“我建议油气集团同步冻结董事长权限，防止内部销毁。”
楚河点头：“已经拟好函，达康书记签市属平台协查，田书记签纪委案管，沙书记签留置。”
沙瑞金把文件递给楚河：“去办。告诉祁同伟，合法带回，不许出一点程序问题。”
楚河接过留置令：“明白。”
老油库现场，王立群还堵在车前不让。
祁同伟接到楚河电话后，伸手接过传真件，现场打印机吐出带红章的留置决定扫描件，随后机要人员带着原件从后车赶到。
祁同伟当场验章，展开文件。
“刘新建，汉东省纪委已对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问题采取留置措施，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依法配合。”
刘新建整个人松了下去，差点坐到地上。
王立群脸色铁青：“沙瑞金签的？”
祁同伟把文件转向执法镜头：“省委主要领导签批，编号可查。”
王立群咬牙：“我要核验原件。”
祁同伟递给法制员：“可以现场核验，但不影响执行。”
王立群伸手拦车：“人不能走！”
祁同伟看着他：“王组长，你现在是在见证，还是阻挠？”
王立群没有说话。
祁同伟抬手：“带走。”
经侦人员给刘新建戴上手铐，封存的密码箱被两名证据员抬上专用车辆。
王立群看着车门关上，忽然拨通电话：“杜成林，刘新建进省厅了。你那张照片，可能也在箱子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发硬的回应：“那就别让他开口，机场那边，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