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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的春节过得没什么滋味。

院里冷清,街上也冷清,往年能响半天的鞭炮声如今变的稀稀拉拉的,像是谁家偷偷放的一样,响了几声就赶紧收了。

墙上多了些新贴的学习报,红底黑字,风一吹哗哗响。

胡同口的喇叭从早到晚地广播,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口号,听多了也就不往耳朵里进了。

春节刚过没几天,轧钢厂就变了天。

上头来了工作组,原来的厂领导班子被夺了权,李副厂长,李怀德,被推上了革委会主任的位置。

当天晚上,李怀德把李怀水叫到了家里,兄弟俩坐在桌前,桌上摆了两碟小菜和一瓶酒。

李怀德的脸上没什么当了革委会主任的得意,反而带着几分疲惫和忧虑。

“这位置可不好坐,烫屁股啊……”李怀德端着酒杯,在手里转了两圈也没喝:“我不是想当这个主任……可不坐不行啊……我不坐,别人就坐了,别人坐了,那倒霉的就是我了……”

李怀水点了点头,没有吭声,等着他继续说。

“你哥我这些年当副厂长,得罪过的人不少……现在这风向,谁上去谁就能整人……我得先坐在上头,才能不被人往下拽。”李怀德闷了一口酒:“可我坐上去之后怎么办,心里真没底,你脑子比我好使,有没有什么想法,你跟我说说。”

李怀水放下筷子想了想,这才开口道:“第一,约束住手下的人,别让他们胡来,维持住生产秩序。第二,生产不能停,这是底线,上头再怎么闹,但谁也不敢说不要生产了,你把生产抓稳,以后就有了说话的底气。第三……能抬手的时候抬抬手,别把人往绝路上逼……与人为善,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话其实不说,他大哥在原剧情里也是这么做的……

李怀德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行。”他把酒杯放下:“我心里有数了。”

李怀德照此行事,在当下这个乱糟糟的年头,轧钢厂的生产秩序居然勉强维持住了。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转,食堂里的灶头还在烧,工人们每月还能领到工资。

厂里的工人私下说,李主任跟别处的主任不太一样,好歹还讲点儿理……这话传到李怀水耳朵里,他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四合院里还是有些冷清,空了好几户,但剩下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份安静,日子还是照常往下过。

后罩房的归属终于有了说法。

聋老太太没了,易中海也没了,那几间屋子空了好几个月,街道办事处和红星轧钢厂的人来看了几回,最后把后院的后罩房分给了李怀水……他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本身级别就够,又是李主任的弟弟,所以手续上没什么毛病。

钥匙到手那天,李怀水去开了门,屋子里一股霉味儿,地上落了一层灰,还留着聋老太太在时的那些破桌子烂椅子,地下通道的入口黑洞洞的敞着,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何雨柱和许大茂过来帮忙,李怀水拦住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慢慢收拾,这屋子我以后住,自己收拾出来才踏实。”

何雨柱知道他这个人有主意,也不勉强,说了句有需要喊一声就拎着许大茂走了。

李怀水用精神力包裹着整个房间内的灰尘和杂物,只花了几分钟的工夫就把屋子从地下到地上彻底的清理了一遍……

然后又把墙跟窗户都给重新粉刷了,换了新玻璃。

房间的布置也给换了,炕给拆了,地下室的入口他给扩大了,把电线扯了下去,这样就相当于又多了一层空间……

何雨水来看过一回,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看了看新刷的白墙,在窗户上贴的了几张红双喜……那是她自己铰的。

“挺好的。”她很满意:“地方大多了,比咱们俩现在的屋子加一块儿都大了。”

李怀水站在她旁边,看着窗上的红双喜,笑着问道:“那以后咱们就住这儿?”

何雨水白了他一眼,脸颊微微红了一下,没接话,但嘴角是弯的。

婚事定在了四月初二,是李怀水的父母跟何大清一块儿挑的日子,就图个吉利。

这个年月不兴大操大办,他俩也没打算张扬,只请自家人吃顿饭就算礼成。

那天是个好天,阳光温温的,不冷不热。

后罩房如今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桌上铺了块蓝格子桌布,摆了几盘菜,窗上的红双喜被太阳照得透亮,算是这间老屋子里最鲜亮的一抹颜色。

菜是何雨柱掌的勺,炒了六个菜一个汤:红烧肉、糖醋排骨、葱烧豆腐、炒鸡蛋、拌黄瓜、花生米,外加一大碗蛋花汤。

许大茂在他旁边打下手,递个葱、端个盘子,忙前忙后倒也利索,配合的是相当默契。

来的人不多,凑了一桌:李怀水的父母李有财和王大妮,大哥李怀德跟王翠两口子,何大清,何雨柱,许大茂,加上李怀水跟何雨水拢共九个人,坐得满满当当但不闹腾。

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见证新人在新时代下的结合,吃糖、嗑瓜子、聊聊革命理想……

何大清坐在上首,看着一桌子的人,又看了看穿着一身干净中山装的李怀水和旁边扎着红头绳的何雨水,端起了酒杯:“这院子这一年多来,出了不少事儿……我活了这么些年,没见哪个院子一年里头遭过这么多变故……可日子不能不过。”

他顿了顿,把酒杯往李怀水和何雨水那边举了举:“怀水,雨水,你们俩都是稳当人,别的不说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有财和王大妮老两口只是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何雨水的手里塞了红包。

自己家小儿子终于结婚了,找的对象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们都很满意。

李怀水和何雨水站起来敬酒,何雨柱在旁边看着,嘴角是笑的,眼眶却有点红,他也没说什么,端起杯子咕咚一口干了。

席间许大茂跟何雨柱坐一块儿……许大茂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何雨柱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的事。

何雨柱没吱声,两口吃了。

许大茂又给他夹了块排骨,何雨柱说了句“我自己有手”,但也没挡着。

何大清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表情有点古怪,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着,但什么也没说。

李怀德跟李怀水碰了杯,说了几句兄弟间的话,不外乎是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言语一声。

大嫂王翠也跟着关照了几句,李怀水一一应了,面上平静,心里是暖的。

婚宴散了的时候天刚擦黑,李怀德两口子扶着李有财和王大妮先走了,何大清也起身告辞,准备赶紧再去抱抱那个意外得来的孙子……

临走拍了拍李怀水的肩膀,说了句“好好的”,就背着手慢慢往中院去了。

何雨柱帮着收拾了碗筷,许大茂在旁边帮着擦桌子。

等收拾利索了,何雨柱把抹布往盆里一扔:“行了,新人入洞房,我们不在这儿碍眼了。”

拽着许大茂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嗓子:“明早别忘了过来前边儿吃早饭!”

李怀水和何雨水送他们到门口,然后才转身回了房,灯光温温地铺满整间屋子,新刷的白墙,新铺的桌布,新铰的红双喜。

何雨水铺好床铺,拍了拍枕头,回头看他:“想什么呢?”

李怀水站在窗前往外看,夜色之下,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蓝的微光。

他忽然想起了娄晓娥,想起那个远在香江的儿子黎明……

何雨水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看,什么也没瞅见,又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李怀水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轻声说了句:“没什么,想着明天早上吃什么。”

何雨水笑了一声:“刚吃完就想明天吃的,你也跟我哥差不多了。”

李怀水也笑了笑,伸手拉上窗帘,挨着她坐下,灯影在他们脸上轻轻晃着,屋子里安静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