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水推着车拐进四合院时,胡同里已经静得只剩下了风声。
低头看看手表,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路过中院时,他意外的发现正房房门口停着辆自行车,车座底下还压着把锁,正是何雨水的。
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映在地上,这才让他想起来,今儿是周六。
不过时间有些晚了,还是明天再见吧。
不然这时候敲人大姑娘的门,孤男寡女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不好听。
他放轻了脚步,推着车刚要往后院走,身后耳房的门“吱呀”一声,竟自己开了。
“坏水儿……”
何雨水站在门口,原本有些落寞的眼神在看到他之后瞬间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了没有呢?我屋里……还有点心。”
这一星期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回来一趟,居然还没有见到人,她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呢。
正好听到院子里有自行车的声音,赶紧就出来查看。
“下班就去我大哥家里了。”李怀水也压低了声音说道:“白天说让我今晚过去一趟,给王伯父看看腰,还留下吃了顿晚饭。”
他感觉自己现在变坏了,这谎话是张口就来……脸不发红心不跳的,特别的自然……
“你哥呢?已经睡了?”李怀水为了掩饰心虚,赶紧把话题往何雨柱身上引,指了指正屋的方向:“怎么睡的比你还早?”
黑暗中的何雨水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撇了撇嘴:“睡什么呀……他又跟新谈的那个对象出去看电影了,还没回来呢。”
回来一趟,自己哥哥跟自己对象都不在家,太不受重视了。
“又去看电影?”李怀水感觉有些吃惊:“昨儿晚上才刚看了《英雄儿女》,也不沉淀沉淀就继续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浮躁……唉……”
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对这个对象倒是有些关心不够了,赶紧问道:“你想不想去看?改天咱们也去?”
“我想看也得有时间啊?”何雨水显得有些懊恼:“也就周六回来这天晚上能出去一趟,这都几点了,已经不赶趟了……”
“嗯……也是。”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后院。
李怀水把自行车推到墙角停好,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进屋,何雨水就像个勤劳的小媳妇一样忙活开了。
她先把脸盆里剩下的凉水泼出去,又提起暖瓶晃了晃,把里头剩的一点底儿倒进脸盆,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水温才端到李怀水面前。
“快洗把脸,去去乏。”
接着她又蹲下身,熟练地捅开煤炉子,夹出一块烧透的煤球,换上一块新的,把风门调整好,最后把铝制烧水壶稳稳地坐在炉子上。
“雨水……”李怀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夹杂着一丝愧疚:“等过段时间,我让大嫂给你调动一下工作吧?棉纺厂的工作还是太累了,也太远了。”
何雨水一愣:“调动工作?”
“棉纺厂的工作太累了,而且离家也太远了。”李怀水洗完了脸和手,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说道:“一星期咱们就见一次,这怎么能行?”
“能行吗?”何雨水有些惊讶的问道:“上次一块儿吃饭,我也没敢问你大嫂跟那个周司长的家属是在哪儿上班,她们……有路子?”
“呵呵……路子倒是宽敞的很。”李怀水笑着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我大嫂跟那个刘大姐,都是在市纺织工业局上班,正好能够得着。”
市纺织工业局是市政府下属的工业管理部门,主要负责统筹管理市属纺织行业的全部生产经营活动。
1958年10月25日经市人委第二次会议批准成立,到1965年已经运行了7年,是当时四九城工业体系中的重要部门。
如今正处于计划经济体制下,纺织工业局对下属企业实行高度集中的行政管理。
从生产计划、技术质量、能源节约到人事管理,下属所有纺织企业的一切事务都归它管。
简单来说,市纺织工业局就是四九城纺织行业的总管家,既是政府行政机关,又直接管理企业经营。
“啊?”何雨水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神色:“真的假的?这……这太好了。”
以前她只想着逃离这个四合院,离这一院子的是非越远越好。
要不是没结婚所以没地儿去,她连一个星期回来一次都不愿意。
可现在,因为心里装了个人,她竟然有了想要天天回来的念头,而且很强烈。
“当然是真的了。”李怀水坐到她旁边,认真说道:“如果只是想调动一下其实并不难,问题是调到什么岗位去才能让你离家近点儿?还有……就是你的学历问题。”
提到这个,李怀水确实有些犯难。
他是很想把何雨水给弄到市纺织工业局去的,距离近,而且工作也轻松。
何雨水是高中毕业,在这个年代虽然不算低,但想进局机关当干部,她的学历还是差点意思。
那时候的高中生,一般只能分配到下属工厂当工人或基层职员。
局机关的干部岗位,通常硬性要求中专及以上学历。
如果只是换个岗位的话,一样离家很远……
因为像棉纺厂、针织厂这种纺织工业局下属的大型工厂大多分布在城市边缘或工业区,比如东郊、南郊。
那换了就没有什么意义了,顶多涨点工资。
“你要是大学毕业就好了……”李怀水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直接把你调到大嫂身边,有她护着你,我也能放心。”
现在再去念书显然是来不及了,明年都特么要停课了……等以后恢复高考,估计孩子都能上学了。
何雨水闻言也有些黯然,但她想了想问到:“那……能不能把我调到……调到红星轧钢厂啊?我以前的同学于海棠就在你们厂上班,好像是当播音员。”
“嗯?红星轧钢厂?”李怀水闻言一怔。
对呀!可以调到红星轧钢厂呀!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自己这是陷入思维定势了,光盯着纺织系统那一亩三分地。
红星轧钢厂虽然不归纺织局管,但自己大哥李怀德是副厂长啊!
那何雨水的高中学历是够用了,而且合适的岗位也不少。
播音员就不要想了,时间长了容易落下跟谁说话都大声的毛病。
而且念多了现在的稿子容易被洗脑,变的跟于海棠一样激进就不好了。
但是统计员、核算员、劳资员、质检员,哪怕是财务科的出纳,那都是坐办公室的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待遇比在棉纺厂当挡车工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你说得太对了!”李怀水忍不住笑道:“进红星轧钢厂好!离家近,我也能照应着。这两天我就跟大哥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把你给调过来。”
工作的事情有了着落,何雨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身子往李怀水那边凑了凑,一脸的分享欲:“对了,你今晚没回来的时候,咱们院子里可是发生大事了。”
她一脸的兴奋,没想到一回来就有戏看。
“什么事?”看她那一脸八卦兴奋的样子,李怀水脑海里竟然莫名浮现出娄晓娥那副憨憨的模样,感觉自己越来越渣了……
何雨水凑近了一点,一脸神秘的说道:“刘海忠今晚又打刘光天跟刘光福了。”
“嗐!这算什么新鲜事儿啊?我们在家天天见。”李怀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哪天不打才算稀奇了……”
“不是,这次不一样!头破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