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抬脚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走廊里又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饭菜的香味,不是父母的笑声。
而是一阵歌声,女声,哼唱的是一首旋律简单的童谣。
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空洞、缥缈,像是在一个极大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赵权的精神力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探过去,感知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坐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房间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间幼儿园的教室。
墙壁上画着彩色的卡通图案,地上铺着泡沫拼图地垫。
轮廓弯着腰,背对着门口,两只手在地上摆弄着什么。
从她的背影看,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散在地垫上。
赵权走到了房间门口,门是开着的。
他清晰地看到,那个女人正在地上摆放布娃娃。
布娃娃有六个,被她摆成一个圆圈。
圆圈中央放着一本摊开的童话书,书页上画着一只大灰狼。
女人一边摆弄布娃娃,一边继续哼唱童谣。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任何幼儿园老师哄孩子午睡时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可房间里的布娃娃不是布做的,是用人的头发编织而成的。
头发从娃娃的头顶一直裹到脚底,只露出一对黑色的眼睛。
那六个布娃娃的眼睛,全是活的,正齐刷刷地盯着门口,盯着赵权。
女人停下哼唱,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很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嘴唇涂着淡淡的粉色。
她看到赵权,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不太合群的孩子。
“你来啦,我们正在玩老鹰捉小鸡,你要不要也加入?
不过你个子太高了,只能当老鹰哦。”
赵权看着她的脸。
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张脸的背后是一团比外层所有厉鬼加起来都要浓郁的阴气。
那团阴气在不断变换着形态,时而收缩成球状,时而铺展成一张薄膜。
而这张漂亮的脸,不过是薄膜表面浮现出的一层投影。
他没有说话,指尖再次燃起紫火。
女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语气依旧温柔。
“你不喜欢老鹰捉小鸡吗?
那捉迷藏呢?
捉迷藏最好玩了。
你去藏起来,老师来找你。
如果找不到你,老师就给你一朵小红花。
如果找到你了……”
她把最后一个布娃娃摆正,站起来,身上的白色连衣裙无风自动。
裙摆上的褶皱在光线下缓缓蠕动,像是活物的触须。
“老师就把你变成布娃娃。”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的墙壁、地垫、布娃娃、童话书全部炸开。
每一样东西都化作无数根头发,从四面八方朝着赵权飞射而来。
头发的末端尖锐如针,每一根都有独立的运动轨迹,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赵权没有退。
焚天紫火从他周身炸开,形成一道旋转的火焰漩涡。
头发撞上紫火的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灰烬还没来得及落地,更多的头发又涌了上来。
它们一层叠一层,一层压一层,不计损耗地往紫火上撞。
头发被烧焦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同时释放出一股极为浓烈的尸臭味。
那股气味不是单纯的恶臭。
它进入鼻腔后会引发一种神经层面的麻痹感,让人的四肢变得僵硬、思维变得迟缓。
赵权深吸了一口气。
他主动吸入了那股尸臭,让它在体内转了一圈。
然后被舍利金身和神魂屏障同时过滤掉。对他毫无影响。
“就这?”
火焰漩涡骤然膨胀,将所有的头发全部震飞。
灰雾被紫火烧出了一个半径三米的净空区域。
女人站在净空区域边缘,脸上的温柔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赵权没有再给她机会,紫火凝聚成一道射线,洞穿了她的胸口。
女人的身体从胸口开始溃散,白色的连衣裙化为灰烬,漂亮的脸像蜡一样融化。
溃散蔓延到她的四肢、脖颈、头顶,最后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烟,被紫火彻底烧尽。
可赵权没有听到系统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前方,灰雾深处,又有一个哼唱歌谣的声音飘了出来。
这一次声音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
第二个房间、第三个房间、第四个房间....
更多扇门在灰雾中缓缓浮现。
每扇门里都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唱着同一首童谣,摆弄着同一堆头发编织的布娃娃。
“第一层是乡愁,没困住你。
第二层是童真,你也不吃。”
所有声音忽然停止了,几个女人的嘴巴同时合拢。
然后所有的幻影都像碎片一样坠落,融合,最终在甬道中央凝聚成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边缘不断地渗出黑色的液体。
她的头发长到脚踝,每一缕发丝都在不断自行分叉、增生、缠绕,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五官比之前的幻影更加精致,也更加虚假。
就像一张被画在瓷器上的脸。
唯一真实的是她的眼睛,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一圈圈红色的血丝在不断扭曲、旋转。
红衣。
c级诡异!
赵权之前在外层遭遇的都是些d级的厉鬼,以及与怨魂等小角色。
这是他进入封魔门以来遇到的第一只红衣,但绝不是唯一一只。
他的精神力已经感应到了,在这只红衣身后,灰雾的更深处。
还有两道同样强度的气息正在缓缓靠近。
“你是异能者。”
红衣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刚才的温柔女声截然不同,粗粝、沙哑,像指甲刮过黑板。
“现在外面已经变成异能者的天下了吗?修行者都死光了?”
“外面什么样跟你没关系。”
赵权淡淡道:“你一个被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操什么外面世界的心。”
红衣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
她的目光在赵权身上扫了一遍,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在扫过赵权眉心时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