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已经考虑好了,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到底是从农村出来的,眼界学识都不能比,韩英丫头也不可能随时跟着她。我就是怕你将来走高了,有人会从她身上下手。”陈爷爷说出了他最后的担忧。
陈振邦听到这就笑了,“爹,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可跟她接触下来,我敢肯定她不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也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要不然还真不一定。”
陈奶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头叹道:“我们不是不同意,振邦,你今年都四十了,单身了这么多年,我们早就盼着你成个家。可你说说,吴梅花那边,人家一个农村妇女,守了十几年寡,把九个孩子拉扯大,人家愿意来吗?再说了,外面那些嚼舌根的,你能挡得住?”
陈振邦放下搪瓷缸,指尖在缸沿蹭了蹭,语气笃定:“娘,吴梅花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我接触过,她性子敞亮,手也勤快。至于外面的闲话,我陈振邦坐得正行得端,我娶我想娶的人,轮得到旁人说什么?我陈振邦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当什么领导?”
陈爷爷捋着胡子,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你说的也在理。韩英那丫头我看着就喜欢,懂事,有骨气,要是真成了,咱们家多了这么好一个孙女,是咱们的福气。可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不能给人家母女压力。振邦我告诉你,你要是凭着你那点身份去逼人家,我第一个不饶你。”
“爹您放心,我绝对不会,”陈振邦笑了,脸上的棱角都柔和了不少,“我就是想先把话跟你们说透,我这边已经打定主意了,剩下的就看吴梅花她自己的意思。她要是愿意跟我,我以后肯定好好待她,待韩英他们几个,跟我亲生的一样。她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就当我多了门亲戚,以后多帮衬着点就是了。”
陈奶奶看父子俩在那自说自话,终究是没好气的说道:“你爷俩先别想的那么美了,说了半天,你也没问问韩英,人家愿不愿意。就你养的那两个糟心玩意儿,人家愿不愿意来接这个烂摊子还不一定呢!”
陈振邦挠了挠头,这话还真被娘说到点子上了。
他之前在北省养伤,跟吴梅花打交道还多一些,心里慢慢攒了念头,回来之后只忙着韩英录取的事,还没来得及跟韩英透个口风,确实是唐突了。
“娘说得对,这事我不急,”陈振邦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那点热意,“等韩英开学回来,我慢慢跟她说,她要是不乐意,我绝不往前凑。韩英那孩子心气大,我这点心思要是惹她不舒服,那才是坏了事。”
陈奶奶叹口气,起身去翻柜子,翻出一匣之前人家送的苏绣帕子,又摸出一对翡翠镯子放在桌上:“这是我年轻时候陪嫁的,要是成了,就给你未来媳妇添个见面礼。不成,就当我没拿出来过。你记住,不管成不成,咱们家都不能亏待了韩英丫头,人家母女俩不容易,咱们不能拿着身份压人。”
陈振邦看着桌上亮闪闪的镯子,心里一暖:“儿子记住了,谢谢爹娘。”
再说回靠山屯这边,院子里,陆知珩刚跟沈书言聊完回来,正蹲在石榴树底下帮着劈柴,没一会儿就劈好了半堆柴火。
吴梅花出来看着,连忙过去拦:“小陆,快放下,哪能让你干这个,你是客人。”
陆知珩收了斧子,直起腰笑了笑:“婶子没事,我在部队天天练,这点活不算啥。英儿睡着了?”
“睡着了,喝了点酒,熬不住了。”吴梅花擦了擦石桌,给他倒了碗凉茶,坐下来扭捏了半天,才斟酌着开口,“小陆啊,刚才英子跟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陆知珩坐下,喝了口茶,老老实实点头:“刚才在门口听见两句,也不是故意偷听的。其实婶子,我之前就看出来陈叔对您不一样。这次在陈家,他明里暗里问了您好几次情况,就是怕韩英不同意,才没好直接说。”
“你陈叔那是大领导,我就是个乡下老婆子,配不上的。”吴梅花低下头,捻着衣襟上的针脚,眼角有点发湿,“当年你陈叔在咱们这边养伤,当时我就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后来去了燕市,英子跟我说了陈家,人家跟咱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后面的话陆知珩也就没再说了,到底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总不能让他这个女婿撺掇着丈母娘给自己找个后老丈人吧!
韩英一觉睡醒,太阳都斜到西墙根了。
酒劲散了,脑子里也清明了,昨天拽着娘问出半截的话立马冒了出来。
她爬起来梳了头,出门就看见陆知珩跟吴梅花坐在院子里择菜,吴梅花正问他燕市那边吃惯吃不惯靠山屯的粗粮,陆知珩答得恭恭敬敬,一点架子都没有。
听见韩英出来,俩人都抬头看她。
韩英攥着门框,脸有点发烫,冲吴梅花说:“娘,昨天我喝醉了,说的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吴梅花手一顿,把手里的青菜往筐里一放,脸颊又红了,起身拍了拍围裙:“我去灶上看看馒头蒸好了没有,你们俩先聊着。”
说完就低着头快步走了,把院子留给了他俩。
韩英走到石桌边坐下,陆知珩给她倒了一杯温茶水递过来,低声笑:“醒了?昨天酒劲上来挺快,亏得你都醉成那样了还想着问你娘那个问题。怎么样,现在清醒了,打算怎么办?”
韩英捧着茶杯,指尖蹭着杯壁,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实她早该有点察觉的,在她将陈振邦接回来一起过年之后,他就有事没事的来家里。
那时候她只当是陈叔客气,没想到人家是早就动了心。
“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韩英轻轻叹了口气,“我娘守了我们十几年,我从来没想过她还会再找一个。再说陈叔身份摆在那儿,我真怕有人背后嚼舌根,说我娘攀高枝,也说陈叔糊涂。我不怕别人说我,我就怕我娘受委屈。”
陆知珩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陈叔不是那种怕闲话的人,你娘也不是那种扛不住闲话的人。你忘了你上次跟我说,你娘当年一个人带着九个孩子,屯子里多少人说闲话,她不也把你们都拉扯大了?真要说委屈,你娘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孤孤单单的,那才是真委屈。再说了,陈叔既然敢开口,就肯定能护住你娘,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