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梅花攥着纳到一半的鞋底,手都有些发紧:“小九,这事真能稳得住?那县革委会的人都找上门了,要不咱们赶紧给陈书记捎个信?他毕竟在县里说话管用。”
韩英走回炕边坐下,给吴梅花顺了顺手背:“娘放心,说不定张副主任就是冲着陈书记来的,他本来就跟陈书记不对付,这会儿就是想找个由头发难。咱们越是慌,他越能抓住把柄,索性稳着来。沈书言本来就是手续齐全转过来养病的,他又没做错什么,能翻了天?”
苏慕远皱着眉开口:“我刚才听见说要批斗,这可不是小事,万一他们真硬来怎么办?”
韩佳如攥着苏慕远的袖子,一脸担忧:“就是呀小九,这事咱们可不能大意,沈哥真要是被抓了,咱们怎么跟陆营长交代。”
吴梅花和几个姐姐虽然害怕,可都十分信任的看着韩英。
倒是六姐韩佳安不满的抱怨着:“我看二姐说的也没错,小九你干嘛把不相干的人带到家里来。”
话题的当事人,沈书言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毕竟这件事都是因为他跑到镇上去才惹回来的。
韩佳安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韩佳喜先忍不住了,把手里纳鞋底的锥子往案板上一戳:“六姐你说的这叫啥话!沈哥生病在咱们这养病,本来就是走了正规手续的,当初你也没说啥,怎么现在出点事就怪起小九来了?”
韩英诧异的看了八姐一眼,她怎么觉得自从这次放寒假回来,这个八姐的性子大胆了不少?
韩佳安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我说的不对嘛!本来好好的过年,平白无故惹来县里的人,谁不慌啊!再说了,当初要不是小九非要留他,哪有这些事?”
“够了!”吴梅花开口喝了一声,“你住嘴!英子做事有他的考虑,你要害怕就早点回镇上去,别让家人连累你!”
被吴梅花一骂,韩佳安撅着嘴闭了嘴,却还是满脸不自在。
沈书言坐在炕沿上,手攥着衣襟,低着头道:“都怪我,当初我不该跟着陈书记去镇上,是我自己没事找事,要不我现在就回去,跟他们说清楚,别连累了你们一家。”
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韩英伸手一把按住他:“沈哥你这是说啥话?事情没到那份上,你急着送上门去干啥?张宝才那个张副主任本来就是冲着陈书记来的,你去了不正好撞他枪口上?”
韩英顿了顿,又接着说:“再说了,你的病本来就没好全,真要把你抓回石坎子那种地方,出了人命谁负责?你放心留在这儿,这事我来处理。”
沈书言停下脚步,眼圈有点发红:“韩英,我……我给你添这么大麻烦,真是对不住。这段时日在你家住的太自在了,让我都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没想到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韩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真要是翻了天,我也能给你兜住大半。现在先沉住气,张宝才还得几天才来,咱们先想想对策。”
其实韩英是个十分怕麻烦的性格,按照她的脾气性格,将这事交给陆知珩去管才合理。
可现在陆知珩联系不上,那就要靠她来想办法了。
“娘,你们别太担心,我去镇上一趟。”韩英想到这里,心中有了些主意。
韩英抓起搭在门后的旧棉帽扣在头上,又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手枪,转身就要往外走。
吴梅花赶紧追出来,把一个贴饼子塞进她兜里:“这天冷,路上别饿着,到了镇上找到陈书记,好好说,别急着跟人呛。”
“知道了娘,”韩英拢了拢棉帽带子,冲她笑了笑,“我快去快回,你在家等着我。”
她知道吴梅花误会了,但是现在也没有必要过多解释。
韩英想的十分简单,谁找麻烦,那就把找麻烦的人解决就行了,釜底抽薪这一招是永远的必杀技。
让她跟这些人去搞弯弯绕,她才不浪费那个时间。
韩英直接来到南城杨老七的宅子。
杨老七这宅子在南城僻静的深巷里,院墙爬着落了雪的枯藤,院门虚掩着。
韩英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杨老七正在跟手下打牌,满屋的烟味乌烟瘴气的。
杨老七抬头看见韩英进来,赶紧把手里牌一扔,撵着手下人都出去,亲自拉了条板凳给她:“呦!老九,大过年的怎么有空过来?外头这么冷,快坐,我给你温着酒呢。”
韩英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口直说道:“七哥,我今天来,是找你打听个人,县革委会的张宝才,你熟不熟?”
杨老七掏烟的手一顿,坐过来皱着眉琢磨:“张宝才?哦,那个张副主任啊,我当然熟,这人原来就是靠着踩人上位的,跟陈书记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九爷,他惹着你了?”
韩英把沈书言的事简单说了两句:“他现在拿着沈书言做文章,要找陈振邦的麻烦,还想给我扣窝藏的帽子。依张宝才这尿性,他自己的屁股也肯定不干净吧?”
杨老七一听就笑了,凑过来挤挤眼睛:“干净?他要是干净,我把我这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我跟你说,去年秋天县里收公粮,他把人家多收的二十多袋粮食拉自己家去了,上个月还有人跟我嘀咕,说他收了底下公社的礼,把自己小舅子从乡下弄到县食品厂当厂长了,这些都是明着的事儿,暗里的脏水更多。”
他说着往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我还听说,他早前跟城外的粮耗子勾结,倒腾过黑市的粮票,那时候严打,多少人掉脑袋的事儿,他胆子大得很,什么钱都敢赚。”
韩英挑了挑眉,没想到张宝才自己这么多把柄,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这些事你有准信不?有没有人证物证?”
“有有有,”杨老七连连点头,“去年给他拉粮食的车把式是我远房一个表弟,他亲眼看见拉到张宝才乡下老家去了,还有倒腾粮票那回,接头的地点就在南城桥洞底下,我手下一个小弟当时躲雨撞见了,记得清清楚楚。”
韩英点点头,心里的算盘早就拨好了。
张宝才想借着沈书言找陈振邦的麻烦,那她就先动手,断了张宝才这个烂根子。
“那行,你帮我把那个车把式和你那个小弟找出来,明天一早在镇东口等我,”韩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事办成了,我记你一个人情,回头你想要什么猎物,跟我说一声就行。”
杨老七乐呵得不行,赶紧往外送:“九哥你这说的啥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今晚就把人给你凑齐了,保证明天一早准到,绝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