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长乐公主府,练武场。

宁楚将那句“三日后,本宫带你进去”在心中过了一遍。

随即摇头。

“不行。”

李曦薇刚升起的几分同仇敌忾顿时噎住了。

她手中红缨枪往地上重重一拄,“铛”的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碎石跳了跳。

“什么叫不行?”

柳眉倒竖,火红劲装在灯火下像一蓬烧起来的野火。

“宁楚,你别蹬鼻子上脸。”

“本宫肯冒着触怒那两位老祖宗的风险陪你闯禁地,你还嫌弃?”

她上前一步,枪杆指着他的方向,声音拔高了三分。

“没有我的公主金牌,你连上林苑的门都摸不着!”

宁楚没有后退。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

“殿下,三天太久了。”

李曦薇嘴角一抽:“你——”

“他们已经知道我在查孟浔北。”

宁楚没给她发作的余地,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暗室暴露,太监灭口,他们的善后比我想的快。”

“等三天?三天足够他们把红梅林底下翻一遍了。”

李曦薇张了张嘴,那股气势被他的逻辑硬生生压下去三分。

但她不甘心。

“那本宫跟你一起去!今晚,我掩护你——”

“殿下。”

宁楚截断她的话,声音轻了些:“您是监国公主,您若跟我一起踏进那片红梅林,这事性质就变了。”

“不再是查案,是逼宫。”

他顿了一拍。

“那两位老祖宗,不会管真相是什么。他们只会看见——李家的公主带着外臣,闯入先帝亲封的禁地。”

“到时候第一个死的不是幕后黑手,是殿下您。”

练武场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了一下。

李曦薇站在原地,攥着枪杆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又一根根松开。

她恨。

恨宁楚说得滴水不漏,恨自己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更恨这破局面——她堂堂监国长公主,到头来连亲自去查自家的烂账都做不到。

她心里有句话没说出口:那你呢?你一个人进去,死了怎么办?

但这话太矫情了。

李曦薇这辈子还没跟谁说过这种话,不打算今天开这个头。

半晌,她“嗤”地笑了一声。

笑里有三分认命,七分不甘。

“行。”

她把枪杆往兵器架上一甩,“啪”的一声,震得架上几把刀剑嗡嗡直响。

“你待如何?今晚就进去?”

“对。”

宁楚点头。

“就今晚。”

李曦薇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一下,把到嘴边的粗话硬咽了回去。

宁楚转身,身形已经半没入来时的阴影中。

“殿下,帮臣做一件事。”

他侧过半张脸,灯火照亮他眼底一点冷光。

“今晚子时前后,找个由头把宗人府那边的视线拽住。不需要多久,半个时辰就够。”

话落,人已如一缕烟散入夜色。

李曦薇独自站在练武场中,攥紧的拳头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红缨枪,在手里掂了掂,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

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

子时。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上林苑,红梅林。

盛夏本该是闷热的季节,但这片被旧血浸透十五年的土地,始终散发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阴寒。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把虬结的梅枝照得惨白,像一根根从泥土里伸出的枯骨。

林外戒备森严。

禁军校尉三步一岗,重甲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铁青色光泽。

暗处还有更危险的东西——至少暗处还有更危险的东西——至少三道沉厚如渊的气息蛰伏在梅林四角。

上三品的高手,他们的神识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罗网,连一只飞蛾扑入都会被捕捉。

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滑行。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摩擦声,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宁楚停在梅林外百丈的灌木丛后,【神偷相】无声开启。

开启的瞬间,他的气息如同被夜色吞噬,整个人从“存在”变成了“虚无”。

他没有急着动。

神识微微探出一丝,轻触到最外层阵法的边缘——像把手指伸进滚烫的油锅边试温。

冰冷。

不是温度的冰冷,是杀意的冰冷。

层层叠叠的连环杀阵嵌套在一起,彼此呼应,任何一处被触发,整片梅林就会变成绞肉的磨盘。

如此杀阵,如此威能,即使二品合道境的大能硬闯,怕也得丢半条命。

真正的神偷,自然无需硬闯。

神偷之技,尚有一能。

“骗”——骗过阵法的眼睛,骗过守卫的耳朵,骗过天地的感知。

宁楚分出一缕阳神念头,薄如蝉翼,附在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上。

屈指,弹出。

枯叶飘飘荡荡,落向东南角——那个看似防守薄弱、实则是阵法枢纽最敏感的节点。

“嗡——”

东南角符文骤亮。

冲天剑气炸开,方圆十丈的草木被绞成飞散的碎屑,泥土翻卷如浪。

“什么人!”

“东南方向,有人闯阵!”

呼喝声炸响,所有明哨暗哨的注意力如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拽向同一个方向。

蛰伏的高手神识如潮水涌动,全部压向东南。

西北角——刹那间出现了一个只存在半息的空当。

宁楚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纵跃。

他像一滴水融进河流,一步迈出,身形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最外层的警戒法阵。

没有波动,没有警报。

他贴着梅枝的阴影向前滑行,每一步都精确踩在阵法气机流转的间隙中。

那棵歪脖子老梅树出现在视野里。

树干比寻常梅树粗了三圈,树皮皲裂如老人脸上的沟壑,枝头无花无叶,死气沉沉。

树下,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

宁楚的手指搭上石面,没有用力。

指尖的皮肉变得虚幻透明,直接穿入了坚硬的石体内部,像把手伸进了一汪清水。

内部的机括精巧,设计者是个高手——三重暗锁,互为牵制,强行拆解任何一道都会触发余下两道。

宁楚的手指在石头内部停了不到两息。

三道暗锁同时被拨开。

“咔嚓。”

假山石无声滑开,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黑洞。

一股浓重混合着铁锈和腐朽的气味从洞口涌出来。

宁楚闪身而入。

入口在身后合拢,将最后一线月光隔绝在外。

……

地下通道狭长,两壁的距离仅容两人并行。

脚步踩下去,地面有一层薄薄的黏腻感。

宁楚低头看了一眼——灰黑色的地面上,有一层已经干涸到近乎石化的暗红色物质。

旧血。

是遗存多年的血迹,渗入石缝仍没有被时间完全消化。

墙壁上密密麻麻刻着血色符文,笔画扭曲癫狂。

《血河车阵图》!

比从北蛮祭祀记忆中所见到的,要繁复、深奥数倍。

这是血河车阵图原版形态。

宁楚脑海中,【狂儒】相自行运转,过目成诵的天赋将每一笔符文都烙进了记忆深处。

但让他真正心惊的不是符文本身。

是它们在动。

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神识能感知到——这些符文在“呼吸”。

一涨一缩,如同心跳。

每一次“吸气”,地脉深处的灵气被抽走一缕,空气中游离的能量被吞噬一丝。

还有更隐晦的东西。

宁楚停下脚步,偏头侧耳。

极远处,极微弱的声音——像千百人在同时低声哭泣,又像风穿过窄缝时发出的呜咽。

是头顶梅林上空那三千不散的亡魂。

它们的怨念,正在被这些符文一口一口地吸食。

宁楚的脊背一凉。

这里不是墓地,不是宝库。

是一座还在运转的活祭坛。

他加快了脚步。

……

通道尽头,空间骤然开阔。

不是想象中的炼丹室,没有烈火焚烧的痕迹,没有药鼎丹炉的残骸。

只有一个空旷到诡异的石窟。

穹顶极高,目测五丈有余,神识扫过岩壁,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像是被某种高温灼烧后自然形成的琉璃质感。

而石窟正中央——

一口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