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
少女歪了歪头,语气平得不带一丝波澜。
“有我佛的机缘。”
宁楚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识海深处,画皮师相第四层核心开始崩裂,嗡鸣声贯穿意识。
更要命的是,神象经的金色气血正顺着裂缝往体表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烧。
仵作师相全力运转,扫描眼前这个剃着光头的少女。
反馈一片空白。
没有修为波动,没有气血脉络。
这具身体的所有感知手段,全部失效。
跑?在二品大能的眼皮子底下?
藏?画皮师相已经快顶不住了,越死捂,反弹越狠。
那就反过来。
与其被动暴露,让对方看见纯正的神象经气血——不如主动撕开一道口子,把泄露出去的东西搅浑。
宁楚不退反进,主动撤掉了一层画皮伪装。
狂儒相的精神力被他一把拽出来,狂暴桀骜的儒家意志硬灌进经脉里那些暴走的金色气血中。
原本浩大纯正的神象气血被这股狂意搅浑,透出体表时已经变成一种走火入魔的赤红金光。
半真半假。
少女飘近了半尺。
一根手指,戳在宁楚胸口上。
没有任何预兆。
宁楚的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绷成铁板——但下一刻,所有戒备都凝固了。
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极其纯粹的净土佛力涌进来。
不伤人,不侵蚀。
但那股佛力跟体内刚猛霸道的气血撞在了一起——
宁楚的呼吸断了一拍。
沸腾的血气猛地一滞。横冲直撞的暴动被整个摁了下去。
那种感觉很古怪。
金色气血在经脉里上蹿下跳,现在被这一指头的佛力拍得服服帖帖,跟被冰水浇灭的炭火一样。
画皮师相的压力骤降,濒碎的裂纹硬生生稳住了。
悬在喉口的血腥味一寸寸退回去。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
少女收回手指。
她盯着宁楚体表那层被污染的赤红金光看了片刻,没有深究。
只是微微蹙眉。
“你的气很凶,跟塔底下的东西一样。”
“我不喜欢。”
说完,整个人向后退去,融入夜色,没了痕迹。
宁楚靠在窗框上,胸膛剧烈起伏。
塔底下的东西。
这几个字钉进了脑子里。
……
次日清晨。
宁楚盘膝坐在床上,体内残余的气血悸动刚勉强压回丹田。
昨夜那一戳虽然镇住了暴走,但经脉深处依然憋着一团东西。
随时会炸的那种。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不然画皮师相迟早还得崩。
“砰!”
东莲阁外墙炸了。
一个人影从院墙外被打进来,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宁楚房门前。
青石板砸出一个人形坑。
“咳咳……痛快!”
黎重吐着混了泥沙的血沫从坑里爬起来,不怒反笑,全身骨骼咔咔作响。
“妈的,东海那帮疯子真够劲!”
宁楚推门出来。
院墙破洞处,黄沙漫卷。
一个提着大刀、满脸刀疤的魁梧青年大步踏入,脚下白玉阶一步一声闷响。
武圣地核心弟子,霸刀雷腾。
孟星河与许照夜闻声赶到。
许照夜的手指已经搭上剑柄,浩然剑意蓄而不发。
雷腾看都没看他们,啐了一口血沫:
“书院的剑气太酸,老子闻着反胃。刚才那个抗揍的呢?没死就滚出来再打!”
话音刚落,他的动作顿住了。
视线死死锁在宁楚身上。
准确说——锁在宁楚体表那层因为昨夜刺激至今还在隐隐沸腾的气血上。
对于追求极致肉身的武夫来说,这种波动太扎眼了。
宁楚看了看嚣张跋扈的雷腾,又感知了一下经脉深处那团随时要爆的东西。
正好。
他拍了拍黎重的肩膀。
“黎兄歇会儿,这沙包借我用用。”
黎重还没反应过来,宁楚已经动了。
没有法术起手,没有拔剑,没有调动一丝浩然正气。
纯粹的肉身爆发。
一步踏出,迎着雷腾四品巅峰、几乎封锁周遭的霸道刀意,不退反进。
“找死!”
雷腾大刀带起凄厉音爆,当头劈下。
没有刀气外放,所有破坏力全部内敛在刀刃之中。纯粹到极致的暴力。
宁楚暗中将神象镇狱心法运转到极限。
表面上,狂儒相那狂暴桀骜的精神力死死包裹双拳。
金色的神象气血透出体表的一刻,被伪装成刺目癫狂的赤红血气。
血肉之躯的拳头,毫无花巧,轰在刀脊上。
“轰!”
气浪以两人为圆心炸开,院子里几棵菩提树连根拔起。
雷腾脸上的表情僵了。
他引以为傲的四品霸体,被这一拳震得气血倒流。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刀身涌入双臂,雷腾连退十步,每一步在白玉阶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低头一看——握刀的虎口彻底撕裂,鲜血淋漓,数百斤的大刀险些脱手。
这他妈是书院的读书人?
东海最凶的体修站在这里,也不敢拿血肉之躯硬接他全力一刀!
远处高塔上,觉树大师与庄禹舟并肩而立。
看到宁楚拳上爆发出的赤红血气和那毫无章法、只剩癫狂暴力的拳意,觉树大师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以武入儒,将浩然气练出狂相……倒是新鲜。”
他半阖双目,拨动了一下手中的念珠。
庄禹舟闭着眼,竹杖轻轻点地,没接话。
院子里,宁楚没给雷腾喘息的机会。
脚下猛然发力,身形暴冲贴身欺进,压着雷腾就是一顿暴打。
拳、肘、膝,招招往要害招呼,全凭肉身本能。
借着发泄气血的由头,经脉里那团憋了一夜的东西终于有了出口。
每一拳砸出去,画皮师相的压力就松一分。
雷腾被打出了真火。
四品巅峰的武道意志轰然爆发,怒吼着就要动用压箱底的搏命底牌——
一声剑鸣撕裂空气。
没有看到人。
一抹残影硬生生切入战场中心。
一把带着古朴剑鞘的长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卡在宁楚的重拳与雷腾的刀锋之间。
“铛——”
金铁交击,声音悠长刺耳。
来人仅用一把未出鞘的剑,轻描淡写格开了两人的杀招。
宁楚收拳后撤。
来人穿灰布麻衣,头发用草绳随意扎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强者气场。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到。
但那双眼睛不对。
什么都映不出来。
武圣地核心弟子,剑痴,十九。
十九没看暴怒的雷腾,视线全钉在宁楚身上。
握剑鞘的手微调了一个角度,语调毫无起伏:
“你,藏拙了。”
宁楚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轻笑:
“兄台说笑了,我一个五品,在四品巅峰面前能保住命就不错,哪敢藏拙?”
十九不理会。
那双始终没有波动的眼睛里,头一回泛起锐利的东西。
他盯着宁楚的右拳,一字一顿:
“你的力道,收了三分。最后那一拳,落点前故意偏了半寸。”
宁楚没变脸。
但他知道十九说的全对。
他确实在全力发泄气血的同时,压制了神象经最后一层爆发。
那股力道若不偏不收,雷腾整条手臂就要报废——闹出的动静不是“狂儒体修”能解释的。
这点细微到连雷腾本人都未必察觉的收力痕迹,被这个怪物用肉眼抓住了。
宁楚没辩解。
“兄台的眼睛,比你的剑还可怕。”
十九沉默了三息。
转身走了。
宁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松快劲儿一点点褪干净。
不过——
借着刚才交手的余波震荡,他悄悄干了一件大事。
阵法师相顺着脚下被踩碎的白玉阶,无声无息探入地底深处。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后背又凉了一截。
这根本不是什么铺路的白玉阶。
每一块石板下方,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
这些阵纹一路向外延伸,最终全部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那座高耸入云的佛塔。
整个梵天净土的外围建筑,全是一个庞大镇压法阵的一部分。
宁楚慢慢攥紧了拳头。
昨夜少女的话又浮上来。
“你的气很凶,跟塔底下的东西一样。”
一座倾举国之力修建的佛门圣地,动用了这种规模的镇压阵法。
塔底下关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