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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朕要你找到它!”

老皇帝窝在龙椅里,浑浊的老眼半阖着,目光扫过下方躬身而立的宁楚,似在端详一把刚开刃的利器。

宁楚神色不动,声音平稳:“臣遵旨。”

他心里很清楚。这道旨意看似是催命符,实则是他真正握住大乾权柄的敲门砖。

皇帝要一把刀,他便做这把最锋利的刀,借着君威,去斩开前路上的荆棘。

“朕知道,此事极难。”老皇帝语调慢条斯理,“满朝文武,他们都与这份名单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唯有你,是干净的。”

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暗藏机锋。言下之意,宁楚毫无根基,生死荣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间。

宁楚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肃然:“臣出身微寒,蒙陛下简拔,方有今日。臣不识朝中权贵,只识陛下天恩。这名单,臣定当竭尽全力,呈于御前。”

“很好。”老皇帝果然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大理寺、靖夜司,乃至城防禁军,你皆可调动,朕只要一个结果。”

“臣领旨。”

老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顿了一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宁楚脸上。这句话是授权,也是最后的通牒。

宁楚心中一片通透。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面对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庞大黑影,更要时刻提防身后这位亲手将他捧上高位的帝王。

没有退路了。

归根结底还是需要更强的实力,唯有当自己的力量足以掀翻棋盘,才能真正摆脱棋子的命运。

宁楚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对百相道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

离开皇宫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拖到宫门外的石阶尽头。

宁楚翻身上马,直奔大理寺。

“传我命令!”一入公房,他的声音便冷了下来,“立刻封锁翰林学士程希贤名下所有府邸、田庄,任何人不得出入。”

话音刚落,堂下便有人迟疑地开口:“宁大人,程学士虽已伏法,但程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此时大张旗鼓地抄家,是否……”

“是否什么?”宁楚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那人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宁楚没有多看他一眼,继续道:“所有卷宗、信件、账本,一律查封带回。调集所有差役、书吏,随我去抄查程府。”

他的声音不重,但语尾的那点寒意,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位宁大人手里攥着的,是圣旨。

程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大儒府邸,此刻被大理寺的差役围得水泄不通。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程府”二字的鎏金匾额在暮色中显得分外讽刺。

宁楚一袭青衫,站在正院当中,面沉如水。身后,李显带着一众心腹随侍左右。

搜查从书房开始。

宁楚以神偷之相催动感知,指尖缓缓拂过每一面墙壁。墙体的密度均匀,没有中空的回响,没有暗格特有的气息残留。

他又蹲下身,掌心贴住地面,以仵作之相感知地底的温度分布,没有异常,没有密道带来的气流紊动,没有地下空间造成的温差。

一间,两间,三间。

从书房到卧房,从前厅到后院。差役们拆家具、撬地砖、敲墙壁,动静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宁楚自己将整座府邸用超凡感知一寸寸扫过。

什么都没有。

后花园的鱼塘被抽干了水,塘底除了青石板和几条翻着白肚皮的锦鲤,空空如也。

“大人,鱼塘底下没有机关。”李显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

“大人,前院所有家具都拆完了,没有夹层。”

“大人,书籍全部检查过了,没有藏东西的痕迹。”

一条条消息汇来,每一条都是失望。

宁楚走到后院那口枯井旁,俯身探手向井中释放感知,淤泥,碎石,腐水的残味。仅此而已。

他缓缓直起身来。整座程府,干净得不像一个策划过惊天阴谋之人的住所。

别说那份足以颠覆朝堂的名单,就连一间密室、一条暗道、甚至一两多余的浮财,都没有找到。

程希贤的家里,除了书,还是书。

一个连大儒身份都能作为伪装的黯主,他的老巢里竟然连一个暗格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但凡不合常理的事情,就一定有隐情。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了程府,一无所获的众人才疲惫地收了队。整座宅院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几盏惨淡的灯笼在风中晃来晃去。

子时,伯爵府,书房。

身后卧房里传来周清岚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宁楚怕惊扰了她,轻手轻脚披衣起身,独自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拧亮了灯。

灯火摇曳中,他双目微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日搜查的每一处细节。

墙壁的厚度、地砖的铺设、房梁的结构、家具的摆放……每一帧画面都被他抽出来,放大,分析,再比对。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个老狐狸,到底会把那份足以颠覆大乾的名单,藏在什么地方?程希贤临死前说的那句“名单在……”,那个没说完的地点,究竟指向哪里?

宁楚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的画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程希贤此人伪装得滴水不漏,行事绝不留破绽。他既然是黯主,掌控着庞大暗网,名单必然放在一个出人意料,又能迅速销毁或转移的地方。

书房太显眼,暗格太俗套,城外田庄又鞭长莫及。

他临死前那般不甘,有没有可能,说明名单定藏在某个他自认为万无一失,却又近在咫尺的死角里?

忽然,脑海中的画面定格住了。

枯井……

枯井!

宁楚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豁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