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来,把防晒喷雾放进裤子口袋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东侧的弧形边缘我今天下午再对一遍,你有空的话帮我盯一下焊接点位。”
“下午宠物店有个猫咪绝育手术。”
“那就晚上。”
“晚上也行。”
“晚上工人都下班了,你盯什么?”
“盯你。”
沈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转回去看泳池:“那算了,我自己盯。”
爽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旁边的水泥袋上:“你俩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盯不盯的?”
“施工进度。”林北说。
“施工进度有什么好盯的?”
“怕焊点不牢。”
“那为什么晚上盯?”
“晚上安静。”
“安静跟焊点有啥关系?”
“你话太多了。”
爽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我不多话能行吗?你俩说话声音那么小,我不靠近听根本听不见——但我靠近听又说我在偷听。”
“你可以选择不靠近。”
“那不行,好奇心会死人的。”
“死的是猫。”
“猫死了九次了,我只有一次,得省着用。”
小青从泳池另一侧绕过来,手里那杯咖啡已经空了:“滑梯什么颜色的?”
沈雅抬头:“蓝色。”
“蓝的配泳池好看。”
“你确定?”
“我确定——我的舞蹈室有个蓝色的墙面,和白色地板配起来像海。”
“那就蓝色。”沈雅在图纸上勾了一笔。
小青点了点头,端着空杯子往回走。
经过林北身边时,她侧头低声说了一句:“她脖子红的地方你抹了防晒?”
“嗯。”
“抹得挺匀。”
“那是我手法好。”
“你手法确实好。”她说完就进去了,没有停步。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别墅的背影,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泳池这边的施工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爽儿在院子里待了三个小时,期间换过三个位置。
先是蹲在挖掘机旁边,然后坐到了泳池边沿的防水布上,最后搬了一把折叠椅放在树荫底下,翘着腿看工人干活。
她像是施工监理的角色,但问的问题大多是“这个管子是干嘛的”“那个砖为什么是蓝色的”“你们中午吃什么”。
林北回屋接了个电话,宠物店那边确认下午的手术时间。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爽儿站在泳池边上,朝空池子里探头往下看。
“林北哥!你过来!”
她朝他招手,“这个池子好深!比你整个人都高!”
林北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往下看。
池底离地面大概一米八左右。
新扩的部分还没铺防水层,能看到裸露的水泥表面。
爽儿朝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他:“你跳下去过吗?”
“现在没水跳下去会骨折。”
“那等有水了你再跳。”
“我为什么要跳?”
“因为你跳下去的样子肯定很帅。”
“你跳下去的样子肯定很响。”
“我跳水确实响,因为我面积大。”
爽儿拍了拍自己的侧面,“入水的时候水花大。”
“那是你姿势不对。”
“那你教我——我有水了你教我跳水。”
“行。”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爽儿满意地收回目光,然后转身往别墅里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林北哥,中午吃什么?”
“你刚吃完早餐。”
“早餐是牛奶,牛奶不算饭。”
“那算液体。”
“液体也要转化成固体。”
“你那个转化效率太快了,别人是一日三餐,你是一日五餐。”
“因为我有五个胃——刚跟你说了。”
她说完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剩林北和施工队。
工头正蹲在泳池东侧焊最后一个接缝,火花溅落到防水布上,烧出几个小洞,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人正在拌水泥。
沈雅坐在树荫下翻手机,墨镜推到头顶,后颈那块防晒抹开之后颜色已经退回去了。
他走到沈雅旁边坐下。
折叠椅只有两把,另一把是爽儿之前搬出来的,已经空出来了。
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沈雅没抬头,继续看手机:“下午的猫咪手术是绝育?”
“嗯,母猫,得做三小时。”
“那你下午不在。”
“不在,晚上回来盯泳池。”
“晚上不用盯了——我刚才对了一遍,焊点没问题。”
“那盯什么?”
沈雅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了他一眼:“盯我。”
她说这句话的表情和语气和她之前说“你帮我补防晒”时几乎一样,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内容是另一回事。
林北沉默了两秒:“你刚才说‘那算了’。”
“那是刚才。”
“现在变了?”
“现在变了。”
“变得真快。”
“女人变卦不需要理由。”
她站起来,把折叠椅收好,夹在胳膊下面走向别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晚上八点,三楼楼梯口见。”
她进去了。
门被风吹动,轻轻地关了一半。
林北坐在树荫下,旁边的挖掘机已经熄火了,工人们在收工具,把剩余的建材搬到院子角落。
他的目光扫过扩建后的泳池轮廓——白色的骨架、蓝色的防水层、还没安装的滑梯位置、东侧那棵被移走之后留下的浅坑。
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水泥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扩建费用七万二,十倍返利到账,七十二万。
他关掉面板。
爽儿从别墅里探出头来:“林北哥,吃饭了!孟姐做了凉面!”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经过泳池边缘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池底,想到它装满水的样子。
深蓝色的水面倒映出天空,东侧的滑梯从岸上延伸下来,爽儿大概会从上面滑下来,水花溅到他身上。
他推门进了屋。
凉面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孟晚晴正往碗里分面条,小柚在摆筷子,苏甜甜在帮忙切黄瓜丝。
小周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手机:“林北哥,下午手术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赵雨晴在。”
“那我下午休息——我去泳池边晒太阳。”
“还没放水。”
“晒池底也行。”
爽儿已经坐到桌旁了,手里捏着一双筷子,敲了敲碗沿:“开饭开饭!”
林北在桌旁坐下,阳光从厨房窗斜进来,落在桌面上。
八个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中间一大盘凉面,上面的黄瓜丝和鸡丝码得均匀。
他低头吃了一口。
面条筋道,醋和芝麻酱的比例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