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摘了耳机,脸红了一下,“我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
“不奇怪,特别好听。”苏甜甜说,“你以后可以来我这儿录点东西,你的声音底子很好。”
“我录什么呀?”
“录晚安故事什么的,给粉丝听。”
“那我会紧张。”
“紧张才可爱。”
小柚的耳朵尖更红了。
她站起来往门口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声卡,像看一件会说话的神器。
爽儿在床上换了个姿势,翘着腿:“苏甜甜,你现在这装备这么牛,能不能现场录一段给我们听听?”
“现在录?”苏甜甜想了想,“也行。”
她重新坐到电脑前,把监听耳机挂到脖子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然后打开录音软件,按下了录制键。
房间安静下来。
苏甜甜对着麦克风说了一段话。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气声的比例增加了,像在念一个故事的开头: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窗外有风,楼下有人在切菜,楼上有人走路的声音。我听得到你的呼吸……你也应该听得到我的。”
她停了一下。
“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对不对?”
她这句话的声音低下去,尾音像被云层吞掉。
林北靠在墙边,靠着墙的那一侧肩膀感受到了这句话带来的某种奇怪的放松感——腿部的肌肉松了一瞬。
“今天不聊别的,就听声音。”
苏甜甜继续说,“听我数数。一……二……三……”
她的声音缓慢地往下落,每个数字之间隔了三秒以上,最后一个字几乎是用气声收尾的。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连爽儿都安静地听着,她的脚不再晃了。
“……十。”苏甜甜停了一下,“好了,差不多了。”
她按下停止键,转头看他们:“怎么样?”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爽儿先开口:“我差点睡着了。”
“那是好事,说明有效。”苏甜甜笑了,“我做的本来就是助眠内容。”
“所以你刚才那段是助眠的?”
“对。”
“那为什么林北哥没睡着?”
林北:“你问我?”
“因为你站着,站着不容易睡着。”
苏甜甜替他解释,“要是躺着,效果更好。”
爽儿从床上翻了个身:“那让他躺下试试。”
“你躺你躺。”小柚在旁边点头,“哥哥你试试。”
林北看着三张脸同时转过来,目光统一地写着“你躺下”。
他想了想,走到床的另一边,在苏甜甜的床上躺下来。
她的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和更淡的、属于她身上的那种清爽气味,枕头偏软。
“我要继续录了。”苏甜甜重新按下录制键,“北哥,你闭眼。”
林北闭上了眼。
苏甜甜的声音从麦克风那边传过来。
这次更近,因为监听耳机挂在她脖子上,声音有一小部分是从她本人的方向直接传过来的,和录进去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两个方向的重叠。
“闭眼。深呼吸。肩膀往下放——你平时太绷了。”
她的声音里带了笑,“现在,听我说。你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我的声音。”
“第二个声音是外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第三个声音……是楼下小青开水龙头的声音。”
林北确实听到了。
遥远的,哗啦一声,从一楼厨房方向穿过地板和空气传上来,很轻,轻到如果他没有集中注意力就根本不会注意到。
“第四个声音,”苏甜甜顿了一下,“是你自己的呼吸。”
林北的呼吸节奏被这句话提醒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呼吸。
“现在别想呼吸的事,”苏甜甜的声音又压低了,“你想别的事——想今天白天最开心的那一秒钟。”
林北想了想,今天白天最开心的一秒钟。
搬运声卡之前,他在宠物店给一只金毛做完检查,赵雨晴在旁边说“老板你真有办法”,金毛舔了他的手。
那一秒。
“你想到了。”苏甜甜说,“那保存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或者说越来越松,像一件衣服慢慢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林北感觉自己确实有了困意,眼皮重了几分,但不是沉的那种重,是像被温水泡着的那种重。
然后门开了。
“苏甜甜!我充电器呢——你们在干嘛?”
小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充电线。
她看着房间里的一幕。
苏甜甜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爽儿坐在床尾翘着腿,小柚蹲在椅子旁边,林北平躺在床上,闭着眼。
“我在录助眠。”苏甜甜摘了一只耳机。
“助眠?他睡了?”
“快了。”
小青看了林北一眼,他的眼睛还闭着,呼吸也平稳。
她放低了声音:“那我不吵了。充电器在哪个抽屉?”
“右边第二个。”
小青走过去拉开抽屉拿了充电线,然后路过床边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林北的脸。
他确实在放松的状态里,眉间没有平时偶然会有的那一丝微皱。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但留了一条缝。
苏甜甜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又录了一段大约三分钟的内容,然后停下来。
林北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他真的快睡着了。”小柚声音压得很小。
“让他睡吧。”苏甜甜说。
爽儿从床尾爬过来,动作很轻,像一只体型偏大的猫。
她凑到林北旁边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子前面晃了晃:“还有呼吸。”
“不然呢?”苏甜甜问。
“我怕他睡得太死,没气了。”
“你当他是电脑待机?”
“待机也得有呼吸灯吧。”
爽儿晃了晃自己的手,“他的呼吸灯是鼻子,在喘气呢,灯亮着。”
小柚捂住嘴笑了一声。
苏甜甜保存了音频文件,退出了录音软件,然后把声卡的监听功能重新设置了一下,调了一组新的参数。
她没有急着把设备收起来,而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林北睡觉的样子。
爽儿把腿缩到床上,盘腿坐着,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