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商务 KtV 的服务费是另算的,你们有价目表吗?”他问。
“你耳朵有问题?”
爽儿说,“我说了,我们是客人。”
他走近了一步,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差点洒出来:“客人?那你们怎么穿成这样?”
林北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没走快,只是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那个男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有事?”他问。
那男的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女人,然后笑了一下:“你一个人带这么多?厉害啊。”
林北看着他:“你走错包间了,出去。”
“我就是好奇。”那男的说,“你们这包间订的几号?208?我刚才在走廊那边看到一个员工通道,你说她们是不是从那边——”
“你喝多了。”林北说。
那男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说谁喝多了?”
“你。”林北说,“酒杯拿不稳,话也说不清楚。你喝多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但最后几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那男的酒劲上来了,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指着林北的胸口:“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一样。”林北说,“你走错包间了,出去。”
那男的指了指林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什么,但最终没有骂出口。
他后退了一步,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门被带上之前,他回头看了爽儿一眼。
爽儿拿着麦克风,冲他背影喊了一句:“记得把门带上!”
门关上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爽儿放下麦克风,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那人谁啊?”
“应该是别的包间的客人,喝多了走错了。”苏甜甜说。
“走错就走错,还要进来盘问一圈。你是服务员吗?你是服务员吗?我哪点像服务员?”
“你穿得确实不太像客人。”小柚说。
“我穿的是正常衣服!”
爽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紧身短袖,牛仔短裤,确实是她平时出门的打扮,“这哪点像服务员了?”
“服务员也穿黑色短袖。”小青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路过看到过。”
爽儿没再接话,但她的表情明显多了点不爽。
林北坐回沙发上。
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但没喝多少就放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包间时间到。
爽儿坐在他旁边,凑过来低声说:“他那个眼神看得我真不舒服。”
“别管他了。”林北说,“他走错了。”
“我不是怕他,我是觉得他那句‘你们怎么穿成这样’像是她们都……”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林北把啤酒罐放在桌上:“他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走了。”
他语气说得很淡,像在说“天黑了”。
他不是猜的,他刚才看着那个人离开包间的时候,那人的脚步比他进来的时快了不少。
包间时间到的时候,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走。
爽儿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挂,嘟囔了一句:“下次不去这种地方了。”
苏甜甜把外套穿上:“下次换一家。”
“换一家也是 KtV,KtV 都有喝多的人。”小青站起来往门口走。
“那下次去哪?”爽儿问。
“下次去电影院。”小青说,“电影院没人骚扰你。”
“电影院有情侣,坐在旁边亲。更烦人。”
“那就去图书馆。”
“图书馆不让说话。”
“那你就安静了。”
爽儿看着小青的背影:“你在讽刺我话多?”
小青没回头,出了包间门。
她们陆续走出去。
林北走在最后,路过前台的时候,结了一下超时的费用。前台那个男生看了一眼系统:“208,加时二十分钟,补三十。”
林北扫码付款,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前台男生小声说了一句:“哥,刚才是不是有人进了你们包间?”
“嗯。”
“那个人我们认识,经常来,喝了酒就这样。不好意思啊。”
“没事。”
“下次你们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们看着点。”
林北看了他一眼:“好。”
他走出大门的时候,爽儿正站在门口路灯下,低头翻手机,其他人已经往停车场走了。
“你慢死了,我以为你被留下来了。”
“加时付钱。”
她收起手机,跟他一起往停车场走。
风吹过来,夜里的空气有点凉,她抱着胳膊:“林北哥,你刚才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
“怎么了?”
“没什么。”她走了两步,“我就在想,你说话那个语气,跟你在家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在家的时候你话少,但说话带点温度。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是平的,没温度。”
林北没回答。
他打开车门,爽儿坐进副驾。
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又开口了:“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看他那个眼神不爽吗?”
“因为他盯你看了太久。”
“不是,是因为他看完了我,又看小柚,又看甜甜,又看小周,又看沈姐。”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那种一个一个看的,带着那种‘我都想要’的表情。”
林北发动了车,没接话。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去。
“林北哥。”她说。
“嗯。”
“你今天没唱歌。”
“我不太会唱。”
“下次你唱一个。”她说,“我想听。”
林北看着前面的路:“看你今天表现。”
爽儿转过头来看他:“我今天表现不好吗?”
“看你一会的表现。”
爽儿白了他一眼,脸色微红。
“你唱破音了。”
“那叫风格。”
“那风格不太合适。”
她靠回座椅上,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灯光一排排往后退,车在夜色里开得很稳。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偶尔从收音机里漏出来的半句歌。
爽儿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她什么也没再说。
车子拐进别墅区大门的时候,路灯暗了一截。车轮碾过门口的石子路,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