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小周的头很小，他一只手就能盖住。
她的头发没吹干，湿漉漉的，凉凉的。
小周没躲，她把头微微歪了一下，靠在他的手心里，像一只淋了雨的猫找到了一个屋檐。
“林北哥。”
“嗯。”
“今天谢谢你。”
“不是谢你来医院帮我，是谢你刚才没问我‘你没事吧’。我最怕别人问我‘你没事吧’，因为我说‘没事’的时候，其实有事，但我不想说。”
林北把手从她头顶上拿开，然后看着她。
“你现在有事吗？”
“有。”
“什么事？”
“今天那个家属拍了我的工牌，我怕她发到网上。不是怕我自己被网暴，是怕连累医院。医院最近在评三甲，不能出事。”
“监控我已经拷下来了，她要是发，我们就发监控。”
“她发网上骂你，我们发监控证明她无理取闹。”
小周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她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有一点弧度，但眼睛会弯，像月牙。
“林北哥，你总是有办法。”
“不是我总有办法，是办法就在那，你只是没看到。”
小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甲盖上有几个小白点，缺钙。
她把手指蜷起来，又伸开，蜷起来，又伸开。
“林北哥，我今晚想一个人待着。”
“好。”林北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北哥。”
“嗯。”
“那杯牛奶，我会喝的。”
林北关上门。
小周坐在床边，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
牛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灯光下像一缕轻烟，袅袅地上升，散开。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
她一口一口地喝，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子底部残留了一圈奶渍。
她关了灯，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暖气片咕嘟咕嘟地响。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林北发的消息：“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医院。”
小周回了一个字：“好。”
林北又发了一条：“牛奶喝了吗？”
“喝了。”
“甜吗？”
“没加糖。”
“纯牛奶本身就是甜的。”
【爱慕值更新】
【小周：84→96（撑腰+12）】
【小周爱慕值突破 90 整数节点，奖励自由属性点x1，剩余 12 点。】
……
小周的心情刚刚缓和不久，爽儿就贡献了她今年最炸裂的社死现场。
事情发生在她常去的一家咖啡店。
当然不是她自己工作的那间，是城南另一家网红店，叫“猫咖”，里面养了七八只猫。
爽儿每周去一次，当然不是为了喝咖啡，纯粹是为了撸猫。
虽然宠物店里也有猫，但不能随便撸。
她喜欢那只叫“年糕”的白色布偶猫，每次去都要抱着它自拍，拍完发朋友圈，配文永远是“我的新男友”。
下午两点，咖啡店里人不多。
爽儿穿着一件白色低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淡粉色开衫，头发扎了两个丸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年糕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打呼噜。
她一手撸猫，一手刷手机，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
一个男的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用发胶固定成刺猬状，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表。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但笑容里有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像超市里快过期的酸奶，包装完好，但闻着就有点酸。
“爽儿，好久不见。”
男的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爽儿抬头，愣了一下。
“刘……刘什么来着？”
“刘洋。”
男的笑容僵了一下，“咱俩处过对象，你忘了？”
“处过？”
爽儿皱眉想了想，“哦——你是我前男友的朋友？不对，你是那个……健身房那个？”
“我是你前男友的朋友，咱俩吃过两次饭。”
刘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爽儿把年糕往怀里搂了搂。
“你找我干嘛？”
“听说你住大别墅了，傍上大款了？”
刘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爽儿的眼睛眯了起来。
“傍你妹。我凭本事。”
“你有什么本事？”
刘洋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停在白色低领毛衣的领口处，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爽儿注意到了，但她没缩，反而挺了挺胸。
毛衣的领口被撑得更开了，锁骨以下白花花一片，年糕的尾巴扫过那道沟，猫的毛沾在衣服上。
“我‘胸’怀广阔。”爽儿说。
刘洋的烟掉了。
他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捏了捏，咳嗽了一声。
“你那个大款，我听说他有好几个女朋友？真的假的？”
“七个。”
“”爽儿伸出一只手，比了七，发现一只手不够，又加了两根手指，“我是最漂亮那个，怎么的，你羡慕？”
刘洋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爽儿的表情太理直气壮了，他一时找不到词。
他端起桌上爽儿那杯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
他可能想用这个动作掩饰尴尬，但喝完之后更尴尬了，因为那杯拿铁是爽儿喝过的，杯口还有她的口红印。
“那是我喝过的。”爽儿看着他。
刘洋放下杯子，杯口的口红印被蹭花了，变成一抹淡淡的红色。
“你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吧？”
爽儿歪头看着刘洋，脸上带着那种天真无邪但能把人气死的表情。
刘洋的脸涨红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年糕被吓到了，从爽儿腿上跳下来，窜到柜台后面去了。
“你——”刘洋指着爽儿，“你别得意，你那个大款迟早甩了你。”
“甩了我也比跟你强。”
爽儿端起那杯被刘洋喝过的拿铁，放到旁边的空桌上，“你的口水，还你。”
刘洋的脸从红变紫。
他拿起那杯拿铁，想泼爽儿，但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咖啡店里有监控，而且年糕正蹲在柜台上瞪着他，猫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琥珀，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