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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71章 举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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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窗纸上透着灰白的光,是清晨了。

炭盆里的火已经灭了,屋里有些冷,可被窝里还暖着。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门外有人喊:“陈兄!陈兄!你醒了没有?”

是苏轼的声音,比平日急了不少。

明晓披了外衫去开门。苏轼站在门外,头发绾得有些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跑了过来,连幞头都没戴正。

他身后跟着苏辙,苏辙倒是衣着齐整,可脸色也比平日沉了几分。

“怎么了?”

明晓问。

苏轼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又转回来,压低声音道:“出事了。住在东边厢房的吴承德,不见了。”

明晓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人没了。”

苏轼道:“今早他同屋的举子起来,发现他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可人不在。起初以为他早起出去背书了,可等到这会儿也不见人影。问遍了院子里的人,谁也没瞧见他出去。寺前寺后找了一圈,也没有。”

苏辙在旁边难得的话多,道:“吴承德那个人,平日里虽然寡言,可每日早起晚睡都是有定数的。他同屋的人说他昨晚照常上榻,半夜还听见他翻身,早上就没了。连鞋都在床边搁着,只少了一双旧布鞋。”

明晓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起昨晚睡着后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人的喊叫声……

她问:“他昨晚,有没有去那间屋子?”

苏轼回道:“我方才已经跑过去看了一趟。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里头没人。”

苏辙道:“已经告诉寺里的知客僧了。知客僧说,这浴室院里住的人多,每日进出频繁,少了谁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可吴承德这个人,在院子里住了好些日子,从来不与人结怨,也不与人亲近。他的东西都在,钱袋、路引、书卷,一样没少,不像是自己走的。”

明晓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东西都在,人不在了。连鞋都少了一双。如果是自己走的,不会不带路引和钱袋。如果是被人带走的,那为什么不拿他的东西?除非带走他的人,只想带走他这个人,或者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可吴承德一个赶考的举子,身上能有什么?

她问苏轼:“苏兄,上回瞧见吴承德去看那间屋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轼仔细想了想:“五六天前了。我那天从那边路过,看见他站在那间屋子的门口,往里看。我喊了他一声,他回过头来,脸色白得吓人。我问他在看什么,他没答话,转身就走了。后来我又见过他一回,也是往那边去。我本来想跟上去看看,被寺里一个和尚叫住了,等转过身来,他已经不见了。”

苏辙道:“大哥,你方才去那间屋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苏轼道:“那屋子光线太暗,墙皮也剥落了不少,我看了半天也只瞧出个大概。那画上画的好像是些人物,可排布得很怪,不像是寻常的佛画。有些地方颜色深得发黑,有些地方又淡得几乎看不见。我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头皮发麻,便退了出来。”

明晓安慰道:“会不会是出去了?他一个举子,兴许是早起出去背书,或者去城中办事,一时忘了时辰。”

苏辙道:“我起初也这么想。可问了他同屋的人,说他昨日还跟人借了几个铜板,说今日要去御街买些笔墨。既是去买东西,总该带着钱袋。”

明晓点了点头,又问:“那寺里除了吴承德不见了,还有别的异样吗?”

苏辙道:“知客僧已经让人把寺前寺后都查了一遍。后院的柴房、水井、菜园,都没有。汴河边也让人去看了,岸上没见着什么,河面结了冰,也瞧不出痕迹。”

苏轼在旁边搓了搓手,急道:“这可真是奇了。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没了吧?”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陈兄,你说……会不会跟那间屋子里的画有关?吴承德前前后后去了好几回,每回去完脸色都不好……”

明晓没有立刻接他这话。她沉吟了一下,道:“吴承德最后被人瞧见是什么时候?”

苏辙道:“他同屋的人说,昨晚亥时前后还听见他翻身。今早卯时起来,人已经没了。中间隔了差不多四个时辰。这院子里住了几十号人,夜里进进出出,谁也没留意。”

明晓道:“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是昨晚就虚掩着,还是今早才发现的?”

苏轼道:“这个不清楚,只是今早我跑过去看的时候,门就掩着,一推就开了。”

明晓道:“那间屋子白天有人去吗?”

苏轼摇头:“那屋子僻,又暗,平日里没人去。我上回去看六祖像,是偏院东边那间,光线还凑合。挨着汴河那间更老的,白天都没人进去。墙根下堆着枯叶,门板都朽了。”

明晓沉吟片刻,道:“苏兄先别急。既然吴承德平日里虽然寡言,可到底是个活人,有手有脚。兴许是早起出去背书,寻了个僻静地方,一时忘了时辰,又或者临时想起什么要紧事,去城中跑一趟。他未必就是出了事,有些人出门急,抓了件外衫就走,也是正常。”

苏轼皱着眉,显然不太信:“可他那钱袋就搁在枕头边上。他昨日还跟人借钱买笔墨,今日出门能不带钱?”

明晓道:“借钱是昨日的事,兴许昨晚他家里托人捎了钱来,又或者他改了主意,今日不买了。”

苏轼还想说什么,苏辙却在这时开了口。

“陈兄,你这话搁在旁人身上说得通,搁在吴承德身上,说不通。”

明晓转头看他。

苏辙斟酌了一下,接着道:“吴承德此人,每日卯时起身,先读半个时辰诗书,再写策论一篇,风雨无阻。院子里旁的人,读累了还出来透口气,跟人说两句闲话,或者蹲在墙根底下晒晒太阳。他从来不。他连吃饭都是让同屋的姓张会举子帮他捎回来,自己坐在屋里一边啃炊饼一边翻书。之前寺里施腊八粥,全院子的人都去前头排队,就他没去,张会给他端了一碗回来,他接过去连谢都没道一声,眼睛没离书。”

苏轼愣了一下:“这么用功?”

苏辙看他一眼:“大哥你时常在外头跑,自是不知。你不在时,他那窗子就故意支开一条缝,往你住的房间看,看你桌上摊着什么书,写了什么文章。每当你回来之后,他那窗子反倒关上了。我起初以为他是嫌吵,后来……”

苏轼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他……这是作甚?”

苏辙轻轻叹了口气:“大哥,吴承德从两浙路来,来得比咱们早,住得比咱们久。他家里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供他进京赶考已是勒紧了裤腰带。他在这浴室院里一住几个月,每日只吃最便宜的素面,连炭都舍不得多烧。他是把你当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