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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45章 李念安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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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从府衙正门出来时,细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青石板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她站在石阶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包拯退堂前那句“派人去建州,查一查这个何文才”,建溪、松仁糕、何文才,这些线索像一堆散落的珠子,她还没找到那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

石阶下站着两个人。赵世膺靠在石狮子旁边,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姿态,手里那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敲着掌心,看见她出来,嘴角便浮起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

孙兖站在他旁边,隔了半丈远的距离,肋间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在雪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但站姿依旧笔挺如松。他看见她出来,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这两人一个似笑非笑,一个沉默不语,站在一起倒是相安无事,至少表面上如此。

明晓正要走下台阶,余光忽然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府衙侧门闪了出来。

是李琮和张咨。

他们走得很急,脚步匆匆,李琮手里还攥着一卷纸,张咨跟在他身后,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神情有些紧张,像是赶着去办什么要紧的事。

明晓眉头微微一皱,这两人应该是看完了审案,应该往文枢坊方向走,今天却拐进了通往秦淮河渡口的那条巷子。

她二话没说,朝赵世膺和孙兖的方向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回,便悄悄跟了上去。

渡口的风很大,细雪被卷起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明晓躲在码头堆货的木箱后面,看见李琮和张咨走到一艘即将开船的小客船前停了下来。船上已经坐了几个赶路的客商,船夫正在解缆绳。

李琮将手里那卷纸塞给了一个人。

那人戴着斗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身形清瘦,背着一个书箱。

他斗笠压得极低,若不是李琮叫了他一声“念安”,明晓差点没认出来。

竟是李念安。

他想跑?

陈江已被收押,王虎在堂上连话都说不利索,孟元还被扣在候审厢房里,这种时候,李念安要去哪儿?

李念安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卷纸,指节泛白,嘴唇紧抿,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船夫已经在催了,他还是不肯坐下。

明晓深吸一口气,从货箱后面走了出去。李琮和张咨看见她,脸色同时变了。李念安抬起头,斗笠下那双通红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整个人僵在了船头。冷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站在码头上,和他隔着一道船舷,问他要去哪里。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将手里那卷纸攥得更紧了。

李琮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杜先生让他先走”,张咨则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李念安,一言不发。

明晓看了眼李念安手里那卷纸。

冷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吹得李念安斗笠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他苍白而清俊的半张脸。他咬着嘴唇,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斗争。船夫不耐烦地又催了一遍,船身已经开始缓缓离岸。再不上去,就真的走不了了。

李念安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明晓一眼,然后猛地转身,一脚踩上船舷。

他并没有跳上船,而是跳下了码头。船夫骂了一声,缆绳从他脚边滑过,客船缓缓驶离了渡口,船头的灯笼在细雪中渐渐远去。

李念安站在码头上,手里攥着那卷被揉皱的纸,背对着李琮和张咨惊愕的目光,用一种沙哑而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不走了。案子没结,我娘还在牢里。”

李琮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张咨沉默了片刻,忽然骂了句“傻子”,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佩服。

明晓的目光又落在他手中那卷纸上。纸张边缘被揉得起了毛边,但质地和纹路她认得,那是府衙架阁库用来修补旧档的楮皮纸,与市面上常见的竹纸截然不同。这种纸只有架阁库里有,每次调阅旧档时寥成都会亲自从柜子里取出来。李念安手里这卷纸,是从府衙拿出来的。

“这卷纸——是谁给你的?”

她抬起眼,看着李念安。

李念安低着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下颌。他不说话,只是将手里那卷纸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一根救命的绳索,又像是在攥着一个烫手的秘密。

“是谁让你走的?”

明晓又问,语气比方才放缓了几分。

“为什么是现在?案子还没结,你娘还在候审厢房里。你就这么走了?”

李念安的肩膀微微发抖。他咬着嘴唇,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明晓看着李念安手里那卷纸,又看了看他那双被斗笠遮住大半的通红的眼睛,心里飞快地转着。

李念安是不能离开江宁的,这是大宋律法白纸黑字写着的。包拯当堂准了他的状子,让他以原告身份为父伸冤,但在钱万通的命案彻底审结之前,他的嫌疑并未完全洗清。按律,重案关联人在案件审结之前不得离开府城,日常出行需有人陪同,随传随到。这是为了防止嫌疑人畏罪潜逃,也是为了保护证人。李念安若是上了这条船,就不再是证人,而是逃犯。他逃了,所有的嫌疑都会坐实在他身上。

“你现在不能走。”

见他不回答,明晓严肃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按大宋律,重案关联人在案件审结之前不得离开府城。包大人当堂准了你的状子,你是原告,也是证人。你若是走了,就是畏罪潜逃。你娘的案子还没结,你这一走,她就真的说不清了。谁让你走的?”

李琮和张咨同时低下了头。

李琮一种近乎嗫嚅的声音说道:“先生息怒。这卷纸……是有人让晚辈转交给念安的。此人是谁,晚辈不能说……”

明晓看着李琮那副为难的模样,又看了看张咨紧绷的脸,心里有了猜测。

她沉默了一瞬,将目光从李琮和张咨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李念安脸上。

李念安依旧是那副模样,低着头,嘴唇紧抿,手里那卷纸攥得指节泛白。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情,只是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