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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40章 直接采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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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案到此,吕昌龄将茶盏搁在案上,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包府尹,此案审到今日,府学贪墨已有孙适、刁珪认罪,杀人灭口已有宋染匠认罪,伪账洗钱已有孙涛认罪。依下官之见,案情已然明朗,不如就此结案,也好尽快将卷宗呈报朝廷,免得拖延太久惹人闲话。”

他说话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像是在替包拯着想,又像是在替在场所有人打圆场。

潘夙依旧端坐如山,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补了一句:“此案若有隐情,包府尹自会查实。但若已有定论,便不必再节外生枝了。”

包拯将两人这番话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偏过头,朝堂下看了一眼。

张捕头正站在侧门外候命,对上包拯的目光,立刻会意,转身出去。片刻后,他带着一个人从侧门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面色从容,正是清风楼的掌柜。

吕昌龄的笑容微微一滞。潘夙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明晓看着掌柜稳步走到堂下,撩开衣摆跪得端端正正,心中绷起了一根弦。

掌柜是顾时的人,清风楼是顾时的情报网,掌柜手里可以说是有证据,又可以说是没证据……

包拯传他上堂,是查到了什么吗?

包拯问他清风楼昨夜失火,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掌柜抬起头,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调答道,昨夜楼中伙计都放了假,只留他和两个跑腿在楼下守着。火起之前,他看见街角有个黑影一晃就不见了。那人穿着深色短袄,身形偏瘦,动作极快,翻过巷墙便消失在夜色中。那面巷墙的墙头上积了雪,翻墙时蹭掉了一大块,他在墙根下捡到了这个。

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块用布帕包着的物件,双手呈上。包兴接过,双手呈到公案上。包拯掀开布帕,里面是一枚极小的铜扣,铜扣的边缘刻着一圈云雷纹。

包拯示意张捕头将另一证物也呈上来。

明晓伸着头一看,竟然也是枚同款铜扣。

张捕头说是当夜在老槐树下清理现场时,仵作从张安全的箭伤旁边捡起的铜扣。

仵作说,这枚铜扣是从射箭之人的袖口上扯下来的,箭矢射出的力道极大,袖口被弓弦崩开,铜扣便落了下来。

两枚铜扣,一枚落在清风楼的后巷,一枚落在张安全的尸体旁边……

两枚一模一样的云雷纹铜扣并排放在公案上,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堂下旁听的百姓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在后排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扯着同伴的袖子小声嘀咕。

“传崇岳。”

包拯将惊堂木轻轻搁在案角。

崇岳从侧门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张冷得像刀锋一样的脸,站姿笔挺如松,走到堂下,抱拳行礼的动作简洁利落,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包拯问他昨夜追捕射杀张安全的凶手,追到了何处,可有眉目。

崇岳答道,那夜他追着那黑影一路向北,穿过秦淮河边的巷子,翻过两道院墙,最后追到了城北一处宅院的后门外。

那宅院大门紧闭,门上挂着锁,他从侧墙翻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但正厅的桌上搁着一盏还温热的茶,炭炉里的炭火尚未燃尽,显然是刚刚还有人在这里待过。

他在宅院里搜了一圈,没有找到人,便退了出来。

“那处宅院,是谁名下的产业?”

包拯问道。

崇岳沉默。

倒是张捕头迟疑了一下,出来回答。

“回府尹……那宅院似乎是……潘夙大人在江宁的宅居……”

整个正堂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潘夙端坐如山,他缓缓搁下手中的茶盏,用一种极其冷厉的目光看着崇岳,又看了看张捕头。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震得整个正堂都安静了下来。

“包府尹,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若凶手真是从他宅居里出来的,怎会蠢到把故意把人引过去?本官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查!”

说完便转向包拯,用一种坦然而威严的语气说道。

“本官是奉旨巡查江南东路刑狱,是为公事而来。若有人借机污蔑朝廷命官,本官定要奏明朝廷,请旨彻查。”

包拯等他说完,微微颔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潘大人所言极是。仅凭一枚铜扣,确实不能证明什么。此案疑点甚多,凶手故意在潘大人宅居留下痕迹,这栽赃的手法也未免太过拙劣。潘大人不必动怒,清者自清。但既然证物涉及潘大人的宅居,本府依例需请潘大人配合核实,宅院的钥匙、近期的出入记录、是否有仆从留守,这些细节还需潘大人提供。待本府查实之后,自会还潘大人一个清白。”

潘夙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微微颔首说那是自然。

吕昌龄在一旁端着茶盏,却没有再开口劝包拯结案。

明晓听着潘夙那番慷慨激昂的自辩,又看着吕昌龄端茶不语的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又浮了上来。

那枚铜扣确实像是故意留下的,但问题是……为什么要栽赃给潘夙?

如果凶手只是想把水搅浑,嫁祸给一个不相干的官员,江宁城里比潘夙更适合背锅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潘夙?他是新上任的提点刑狱,掌一路司法刑狱,会和案子有关吗?

除非潘夙不是毫无瓜葛。或者说,有人想让包拯觉得潘夙有瓜葛。

明晓将目光从潘夙身上移开,落在吕昌龄脸上。吕昌龄依旧端着茶盏,杯盖拨得极慢极轻,像是在品味什么上好的春茶,神态自若得与方才催包拯结案时判若两人。

他之前还在劝包拯就此结案,此刻潘夙被崇岳当堂指认旧居与凶手有关,他却一个字都不说了。很显然,他乐见潘夙被拖下水。

而更让明晓觉得奇怪的是,在场竟没有一个人质疑崇岳的身份。崇岳是赵世膺的侍从,不是府衙的捕快,更不是官面上的人。

他当堂作证,言语简洁却直指要害。按理说,吕昌龄至少应该问一句“此人是何人,为何会在案发现场”,可他没有问。潘夙也没有问,他只是愤怒,只是驳斥,却没有质问崇岳的证词。

他们不问,是因为他们知道崇岳的身份?也知道崇岳是谁的人?

所以他们不问。

而包拯也没有解释崇岳的来历,只是直接采信了他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