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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06章 自愿被挟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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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能感觉到李念安握剪刀的手在剧烈发抖。他的呼吸又急又乱,打在她后颈上,烫得像刚烧开的水蒸气。

但他的话语里那种决绝的平静让她心头一紧,这孩子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走到绝路了。

“李念安,你冷静点。”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道:“挟持我对你没好处。你想想你娘……”

同时,她赶紧朝张捕头使了个眼色。她觉得以她和张捕头这段时间在案子上建立的默契,他应该能看懂她的意思——先稳住,别刺激这少年,给她留出周旋的空间。

但张捕头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只是皱着眉看了她一眼,然后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用一种近乎肃穆的语气说道:“陈明之,你放心。你此番为查案以身犯险,若有不测,本捕头定会向包大人禀明情况,为你申请抚恤,绝不让你白白牺牲。”

抚恤?明晓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

她冒着生命危险替府衙查案,被绑在染坊里差点烧死,好不容易被孙兖从火海里捞出来,现在又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用剪刀抵着脖子,结果张捕头连装模作样谈判一下都不肯,直接跳过“如何营救人质”的环节,一步到位跳到了“如何抚恤牺牲人员”。

她就那么不重要吗?她的生死就那么无关紧要,可以随便牺牲吗?是啊,她不过是个临时工,连个编制都没有,张捕头连装模作样地谈判一下都不肯,直接就跳到抚恤了。

难道在他眼里,她的命就是用一笔抚恤金来衡量的吗?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她在这府衙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小人物,包拯用她是赏识,张捕头用她是顺手,但真要到了生死关头,没有人会觉得她必须活着回去。

她正要开口反驳,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捕快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满头大汗,衣襟上还沾着几片树叶,显然是刚从树上爬下来或者刚从树上把人解下来。

他朝张捕头抱拳行礼,声音又急又亮,像是跑得太快还没喘匀气:“张捕头!不好了!孟娘子……孟元把孙适孙教授绑了!”

张捕头猛地转过头:“什么?”

那捕快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惊恐还是钦佩,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江宁织造副使——张安全,也被她绑了!两个人都被吊在府学门口那棵老槐树上,身上挂了个牌子,写着‘我贪墨府学官银,栽赃无辜学子,罪有应得’!孟元就站在树下,手里拿着把菜刀,说——说若是不放了她儿子,她就跟这两个贪官同归于尽!”

明晓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起来。

她想过孟元会来找李念安,想过孟元会跪在张捕头面前替儿子求情,甚至想过孟元会来认罪,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孟元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

绑了孙适,绑了王虎的姐夫,还在这两个男人脖子上挂了认罪牌。

她手里那把菜刀,和她每天在馄饨摊上用来剁肉馅、切葱花的那把,大概是同一把。

这个在秦淮河边摆了近十年馄饨摊,被歹人觊觎了许久的寡妇,在得知儿子命悬一线的那一刻,没有哭,没有求,没有跪,她拿起菜刀,绑了两个江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用自己的方式,向整个府衙宣告,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筹码,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李念安握剪刀的手猛地一抖,刀刃在明晓颈侧轻轻蹭了一下,她没有感觉到疼,只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是一丝温热的液体沿着锁骨缓缓淌下。

她听见他的呼吸骤然变得又急又乱,像是被人猛地勒住了喉咙,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同一个词:“我娘……我娘她……”

那声音已经不是方才那种决绝的平静,而是慌乱的、恐惧的、属于一个少年的真正的哭声。

“张捕头!”

明晓来不及管脖子上的伤口,大声喊道:“你听见了没有!孟元绑了孙适和张安全!你现在最该抓的人在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不是在供备处里!”

张捕头眉头紧锁,迅速朝身边的捕快吩咐了几句。

明晓能感觉到身后李念安的身体在剧烈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方才捕快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眼泪滴落在她的后颈上,滚烫地滑进衣领里,混合着她自己颈侧那道伤口渗出的血,在锁骨的凹陷处汇成一小片湿热。

她听见他在她耳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远在府学门口的母亲说话:“娘……你怎么这么傻。”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语气朝张捕头喊道:“都让开!让我出去!让我去见我娘!否则我就让陈明之、孙适还有那个贪官张安全一起陪葬!”

他说“陪葬”两个字时声音抖了一下,但他握剪刀的手反而更稳了几分,显然已经豁出去了。

明晓被他挟持着一步一步朝门口挪去,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孩子嘴上说的是“陪葬”,但他刚才听见母亲出事时,第一反应是眼泪,不是愤怒。他不是真的想杀人,他是怕他娘真的跟那两个贪官同归于尽。他也只是为了冲出去救他娘。

她的余光扫过门外,瞳孔猛地一缩。孙兖被崇岳扶着站在门外的廊柱旁,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崇岳肩上,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肋间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洇透了一大片。他显然是在后墙那边听见了动静,硬撑着赶过来的。他的目光越过崇岳的肩膀,越过满地的账册和碎茶盏,越过昏迷不醒的刁珪,落在她被剪刀抵住的脖颈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愤怒、有心痛,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他在看她,也在等她的信号。

明晓不能开口,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用眼神快速扫过他,又扫向他身旁的赵世膺。赵世膺站在孙兖身侧,衣袍上沾着不少烟灰,显然也是刚从火场那边赶回来。他的目光与她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只一瞬,他便会意了。

就在张捕头手按刀柄上前一步准备强拦的刹那,赵世膺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挡在张捕头和李念安之间。他的姿态依旧从容,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转着左手拇指上那枚素面银戒,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在张捕头最忌惮的那根弦上:“张捕头,你方才也听见了……府学门口那两位,一个是府学教授,一个是江宁织造副使,都是朝廷命官。若是孟元真的一刀下去,出了人命,这个责,是你担,还是我担?”

张捕头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赵世膺没有再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明晓一眼,然后退后半步,将通往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明晓在孙兖担忧的目光中,被李念安挟持着快速朝府学外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