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50章 没太大关系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王六郎的额头又渗出了汗。

他看着林希,他不敢说“不当讲”。因为林希不是林仁,不是商人,不是他能随便欺负的人。他是解元,是士林中人,是官宦子弟。他的背后,是福州福清林氏,是世代簪缨的官宦世家。眼下,还有文彦博派来的洪安,站在那里,看着,听着。

他不能说“不”。

林希没有等他回答,开口了。

“王都纲,林家的商船,依规报税,按规泊岸,并无私藏禁榷实据。您带着纲兵围船,于法无据,于理不合。官纲兵卒无故围船、惊扰商旅,有损漕运体面。您就不怕许发运使知道了,追您的责?”

王六郎的汗流下来了,从额头流到鼻尖,从鼻尖滴到地上。

林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又继续平静藏刀说道:“王都纲,在下知道,您有您的难处。官纲空舱返程,白白耗损人力船力;每逢秋水旺季,私船杂乱无序、乱泊乱抢航道,常堵汴河,耽误官粮北上,您还要被许发运使追责。可在下也知道,您今晚来,不是为了漕运,是为了私利。您想要林氏的货,想分林氏的利,想逼林老板低头。可您想过没有,您这样硬来,结怨闽商,惹来南北商贾非议,对您有什么好处?”

王六郎想反驳,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林希说的是对的。

他知道,今晚他不该来的,可是背后那人非要他今晚就来。

他知道,他被人当枪使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朱三。

朱三站在暗处,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可他的眼睛,是躲闪的。

王六郎自然也明白了,这其中也有朱三的手笔,他是朱三的刀。朱三借他的手,想砍林仁,砍了林仁,朱三独吞红利,而他,什么都得不到,只会惹一身骚。

至于背后那人……

他又朝黑压压的夜色中搜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掐得掌心渗出了血。

可他不能发作,不能骂,不能打。

洪安在旁边看着,林希在旁边站着,文相公的眼睛在驿馆里亮着。

他……只能低头。

“林解元。”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磨破了血出来。

“您说得对。是我糊涂了。今晚的事,是我的错。我这就撤兵,这就放行。林老板的船,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白坵渡的泊位,我给他留最好的。”

他顿了顿:“至于林老板的货,该怎么抽利,您说了算。”

罢了,至于背后那人会怎么责罚,那又再说。

林希看着他,目光从锋利变成了平和。

他点了点头:“王都纲,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放心,林老板的货,不会少了您的那一份。该抽的利,照抽;该给的孝敬,照给。只是往后,别再被人当枪使了。”

王六郎的脸一僵,他低下头,不敢看林希,他只是转过身,朝那些纲兵一挥手。

“撤了!都撤了!”

纲兵们收起刀枪,列队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朱三站在暗处,看着王六郎撤兵,看着林希站在渡亭前,看着洪安负着手站在那里。

他的脸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压压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人群中有道人影冲他摇了摇头,他深了吸一口气,没有再动。

又等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也走了。

步子很快,很急,朱刚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快步离开。他一直没敢说,也怕怕朱三知道,那个出主意的“陈先生”,就是搭过他船的人。

刘押司见事态稳住后,这才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林希面前,拱了拱手,满脸堆笑。

“林解元,您真是少年英才,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风波。在下佩服,佩服。”

林希淡漠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

“原来是刘押司,往后林老板的船,还请您多关照。”

刘押司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林希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向林仁。

林仁站在船头。

“子中,谢谢你。”

林希摇了摇头。

“仁叔,您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那位‘陈先生’。”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躲在角落的明晓。

明晓站在船篷后面,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忽暗忽明。

她听见了林希的话,立马转身走进了船篷。

接着洪安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码头上又恢复了安静。船工们解开缆绳,拔起船篙,船离开了码头,晃晃悠悠地漂进了河心。

明晓站在船尾,看着岸上那些渐渐远去的人,那些渐渐远去的灯火,那些渐渐远去的危险。

明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腥味,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她看着岸上那些渐渐远去的灯火,心里那根弦非但没有松下来,反而绷得更紧了。

太巧了……

都太巧了,那王六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登上林仁的船之后,就带兵围了上来。

顺子去驿馆报信,也太过顺利了,才到门口,这差役就像等着似的,听完立刻就进去禀报,文彦博的亲吏洪安几乎是没有耽搁就赶到了渡口。

一切都像是被人编排好的,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她想起林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故意说给她听的那些话,文相公因公务途经雍丘,暂歇驿馆。

他是故意让她知道文彦博在附近的?

也是故意让她想出借文家之势压场的计策,甚至王六郎来查船,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以为自己是在破局,却不知不觉成了局中之人。

林希要的就是她主动去牵文家这条线,借文家的势来压王六郎。

她摇了摇头……或许不是呢?

这漕运,自古以来就是多方势力争权夺利的地方,雍丘白坵渡更是汴河中段的咽喉,官、商、吏、绅,盘根错节,她一个过客,看不透才是正常的。

好在,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船帆已经升起,河道已通,前方是泗州,是运河,是常州。

这些事,跟她都没太大关系了。

她转过身,走回舱里,在铺盖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船在摇晃,水在响,她的心也在跳。

她想,明天醒来,太阳照常升起,她还在船上,还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