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48章 利益明分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明晓转过身,看着林希。

“林解元,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希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意外,有欣赏。

“哦?”

明晓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把毡帽压低,把脸上的锅底灰抹匀,然后从船篷后面走出来,不卑不亢,步子很稳,一步一步地走下跳板,走上码头。

她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那些纲兵转过头来看她,有人手按刀柄,有人眯起眼睛,有人小声嘀咕。

她没有看他们,只是径直走向渡亭,走向王六郎。

“站住!什么人?”

一个纲兵伸出手里的长矛,拦住她的去路。

明晓停下来,没有退,没有躲,只是看着那个纲兵,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烦请通报王都纲,在下有要事相商,关乎漕运大局,关乎他的前程。”

那纲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迟疑着走开了。

王六郎站在渡亭前,手里还攥着那卷文牒,正不耐烦地等着纲兵们登船封舱。

他听见了明晓的话,转过头来,看见一个士人模样的小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靛蓝布袍,脸黑黄黑黄的,像个跑江湖的穷书生。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正要挥手让人把她赶走,可明晓已经走上前来,朝他拱了拱手,那动作行云流水。

“在下姓陈,草字明之,福建人,是林老板船上新聘的账房。王都纲,在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很难让人忽视。

王六郎看着她,目光审视怀疑起来。

他在这条河上混了几十年,林仁新聘的账房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是林仁故意的?

那边,船上的林仁见状想要上前,却被走过来的林希拦住了。

王六郎见一个穷书生,面对几十个手持刀枪的纲兵,面不改色,说话不急不躁,像在自家院子里。

他看了眼没有动作的林仁,忽然来了点兴趣,把手里的文牒往腋下一夹,负着手,看明晓。

“你要说什么?”

明晓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王都纲,你掌汴河官纲二十余艘,年年愁两件事。一是官纲空舱返程,白白耗损人力船力,无半分收益;二是每逢秋水旺季,私船杂乱无序、乱泊乱抢航道,常堵汴河,耽误官粮北上,你还要被发运使许元追责。我说的,对不对?”

王六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明晓,目光从审视变成了警觉。

明晓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下去。

“林老板的海舶,不是祸,是现成补你漕运短板的大利。其一,他海货走海江汴河联运,货源稳定,可常年包下你官纲返程空舱,填满载货。官船不空跑,纲兵有贴补,你都纲有常利。其二,我可以帮你定渡口规矩,划分官纲泊位、私船泊位、海商船专属泊位,定停泊次序、装卸时辰、货仓分区。从此渡口不再拥堵,官粮通行无阻。许元巡河来了,只会夸你整治有方。其三,林老板安分纳税、如实报货,不走私绕税。你既无失察之过,又有常年分利,远比强行扣船、结怨闽商、惹来南北商贾非议要稳妥百倍。”

她说完,看着王六郎。

王六郎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在算这笔账。

他在汴河上混了几十年,懂的是蛮横敛财,懂的是官商勾结,懂的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可从来没有人,用这般规整的、专业的、像算账一样的方式跟他说事。

运力空置、码头无序、官场追责、长期利益……好像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说过。

明晓的心跳得很快,可她脸上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她见王六郎的神情,知道已经被说动了,可还不够。他需要的是更实在的东西——利益分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王都纲,你若让出官纲返程空舱,专供林老板闽海货搭载,不用担私货稽查罪责,每年按货值抽固定红利。你不但有常年进账,还能落一个‘整顿漕运、盘活官船运力’的官声。许元巡河见了,只会记你一笔功劳,不会追你的责。”

王六郎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晓又转向人群,目光落在了不知什么走过来的一个穿着粗绸长衫、站在暗处的人身上,那人身边站着朱刚,那么他必定就是——朱三了。

“朱三老板,您是雍丘船行行首,码头上的栈房、脚夫、装卸货,都是您的人。林老板的货到了白坵渡,总要上岸,总要仓储,总要转运。您保留码头栈房、装卸脚夫的专营权,林老板所有货物上岸仓储、短途转运,皆走您的渠道,按规矩给您抽成。您不必再暗中使绊子、排挤海商,安安稳稳赚钱,何乐而不为?”

朱三原本只是站在暗处看热闹,没想到那小子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原本抱在胸前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明晓又转向人群里的刘押司。

“刘押司,您是白坵渡监渡吏,手里握着盘查、收税、放行的实权。林老板的货,按实报税,依规稽查,不逃税,不漏税。我帮您规整账册名目,既不违官法,又能安稳拿林老板常年孝敬。您不必两头站队担风险,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拿钱。不好吗?”

刘押司从人群里探出头来,那双油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明晓最后看向林仁。

林仁站在船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张黑红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明晓,一旁的林希眼睛更亮了。

“林老板,您让出合理分利,换得专属泊位、官纲护航、免税变通、码头通行特权。从此汴河雍丘段畅通无阻,您不必再被人随意拿捏。”

她顿了顿:“您觉得,值不值?”

林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值。”

他说。

当然值。

明晓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到了。她把所有利益挑明分配就是避免有人暗中使坏,尤其是眼下这个节骨眼。

这套规则,人人有利,人人有约束。

王六郎不愿硬来坏了长远财路,朱三再无理由挑拨离间,刘押司乐得居中安稳获利,,林仁也有了稳定的通行渠道。

原本剑拔弩张的扣船危局,被她用物流调度和利益平衡,化解了一大半。

可她知道,还不够。

王六郎必定有顾虑。

果然,想通的王六郎开口了,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多了几分沉重。

“陈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可许发运使铁面无私,万一他事后追责,说私商搭官纲、渡口私分利益是违制,我担不起这个罪。”

明晓当然知道,江湖利益只能稳住一时,必须借顶级权贵压阵,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