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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63章 考前大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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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明晓就醒了。

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更鼓刚刚敲过五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后,还是决定上街去看看。

还有两天就要解试了。

她知道顺子说得对,知道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清音阁,知道文家的人说不定还在找她。可她就是坐不住。

科举吃食套餐没能继续做,冲刺押题班也没来得及办,她这大半年的心血,全押在这次解试上了。

现在让她干等着,她等不了。

她翻身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半旧的男装,靛蓝布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把头发束起来,塞进一顶毡帽里,又拿锅底灰在脸上抹了几道,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像个在市井里混饭吃的落魄书生,瘦瘦小小的,毫不起眼。她满意地点点头,推门出去。

天才刚亮,清音阁还没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值夜的伙计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她猫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从桑家瓦子往南走,穿过三条街,就到了通向贡院的主干道。明晓混在人群里,随着人流往前走。

越靠近贡院,人越多,越嘈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焦灼和兴奋,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卖笔墨的,卖草纸的,卖干粮的……

卖药的那药摊上摆着一排排小瓷瓶,贴着红纸条,上面写着“状元丸”“定心丹”“提神散”,摊主扯着嗓子吆喝:“考前服三丸,下笔如有神!一丸定心,二丸提神,三丸保中!”

旁边围着一圈考生,有的掏钱,有的犹豫,有的嗤之以鼻。

明晓瞥了一眼,心里暗暗可惜。

要是她的科举套餐能推广实施落地,这些人的钱,就是她的了……好在之前有人找她订的套餐她也没收定金,让顺子上门道歉赔礼了。

再往前走,是一个卖“及第粥”的摊子,粥是用红枣、桂圆、莲子熬的,取个“早生贵子”的彩头,可这“贵子”放在科举里,就成了“贵子及第”。

一碗粥要五十文,比平时贵了十倍,可买的人还是排着长队。

她咂了咂嘴。

然后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心里又算了一笔账。这粥跟她做的比差远了,用料一般,卖相也普通,一碗粥的成本最多五文,这利润,啧啧……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贡院在望了。

景德寺的围墙外,已经戒严了。

开封府的差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腰里别着刀,手里拿着棍,黑着脸,把闲人往外赶。

可“闲人”太多了,考生、家长、书童、小贩、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明晓踮起脚尖,从人缝里往里看。

景德寺的大门紧闭着,门上贴着告示,白纸黑字,盖着开封府的大印。她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只听见旁边有人在念。

“……今科开封府解试,共设考场一百二十间,参试举子三千六百余人……”

三千六百多人。

明晓心里盘算着,这要录取多少人?

她打听过,开封府解试的录取名额,每年都不一样,多的时候五六十,少的时候二三十。三千多人里选几十个,比后世考公务员还难。她想起孙兖,想起他那间小院,想起他桌上那摞翻烂了的秘卷。

他能考上吗?

她不知道。

人群忽然涌动起来,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

明晓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几步,踮脚一看——景德寺的侧门开了,几个穿官服的人走出来,后面跟着一队差役,抬着几个大箱子。

箱子上贴着封条,黄纸红印,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考题!”

有人喊:“考题运进去了!”

“那是卷子!”

有人纠正:“考题还在考官脑子里呢!”

“考官是谁?有人知道吗?”

没人知道。

考官名单要到考前才公布,公布之后考官就锁进贡院,与外界隔绝。

这是规矩,防作弊的。

明晓看着那几口箱子被抬进大门,消失在影壁后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为了这几口箱子,她忙了大半年。现在箱子进去了,她却被拦在外面。

她退后几步,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一棵树下,靠着树干叹气。

街上还是那么吵,那么挤,那么闹。

她的目光从那些摊子上扫过,从那些考生脸上扫过,从那些差役的刀上扫过。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举子,穿着崭新的襕衫,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那似乎是她做的小食的包装。

她心里一动,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是她的。那个油纸包上印着“陈记”,不是“晓食记”。

看,这么快就有人仿了她的生意。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举子打开油纸包,掰下一块炒米,塞进嘴里,嚼着,走了。

她忽然想笑。

这大半年,她以为自己做出了名堂,攒了人脉,赚了银子。

可她现在站在这里,穿着男装,抹着锅底灰,连自己的生意都被人抢了。

她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藏进树荫里。

街上的人还在涌,还在挤,还在吵。

她还看见几个熟人,是以前在模拟考场写过卷子的举子,正围着一个卖“押题卷”的摊子讨价还价。那押题卷的封面,和她那本《开封府解试模拟真题汇编》一模一样。她心里一紧,挤过去,站在人群外往里看。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满脸堆笑,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给那些举子看:“诸位请看,这策论题,这经义题,都是今年最有可能考的!我托了门路,找了翰林院的……”

“多少钱?”

有人问。

“一贯。”

“太贵了!”

“不贵不贵,中了就值了。你们想想,考中了,做官了,还在乎这一贯?”

那些举子犹豫着,有人掏钱,有人摇头,有人站在旁边观望。

明晓站在人群外,看着那本册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册子里的内容,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是她一道题一道题编的,是她翻了无数资料、熬了无数个夜才弄出来的。

现在被人拿去印了卖,卖得比她还贵。

啊……

她转身走了。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冲上去,把那摊主的摊子掀了。

她快步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小巷,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巷子里安静多了,只有墙头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她抬头看着那些麻雀,看着它们从这个墙头飞到那个墙头,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自由自在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她竟有点羡慕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