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反斜面炮兵阵地上,王承柱和炮兵连的战士们正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日军炮弹,感受着大地传来的剧烈震颤,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他们死死盯着观察哨方向,等待着反击的命令。
当步话机里传来丁伟的声音时,王承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沸腾了起来。
之前因为没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日军野炮阵地而产生的懊恼和憋屈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滔天的战意。
“全连注意!m1938重型迫击炮群!目标坐标xxx,YYY!高低机xx,方向机YY!装填高爆榴弹!”
王承柱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炮兵阵地上空回荡。
训练有素的炮兵连战士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
炮手们飞快地摇动转轮,沉重的120毫米迫击炮炮口依据测算出的诸元,齐刷刷地指向了那片芦苇荡。
副炮手们则合力抱起沉重的oF843型杀伤爆破榴弹,迅速地将它们塞进炮口。
“一号炮位准备完毕!”
“二号炮位准备完毕!”
……
“一百号炮位准备完毕!”
急促的报告声接连响起。
王承柱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挥下手臂,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道:
“全连!一发齐射!放!!!”
“嗵嗵嗵嗵嗵——!!!”
一百门m1938型120毫米重型迫击炮顿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那沉闷而整齐的发射声,甚至压过了日军覆盖炮火的轰鸣。
炮口喷出的炽热火焰和浓烟,在堤坝后方形成了一片壮丽的烟墙。
一百发120毫米高爆榴弹,带着独立团战士无尽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挣脱炮膛,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刺破被硝烟染黑的天空,朝着那片芦苇荡激射而去。
日军九二式步兵炮阵地上,那些日军炮兵还在机械地装填、发射,脸上带着一丝麻木的疯狂。
他们接到了“不计消耗”的命令,虽然对先前一号野炮阵地的遭遇仍旧感到心有余悸,但侥幸心理让他们认为,自己身处相对靠前且隐蔽的芦苇荡,应该能躲过一劫。
一些鬼子士兵甚至还在曹长的呵斥下,努力地保持着射击节奏。
然而,当那片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从天而降时,所有鬼子炮兵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经验丰富的曹长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更多人的脸上则多是茫然和难以置信,似乎无法理解敌军的炮火为何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密集。
“八嘎!是重炮!快跑……”
一名日军曹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厉的警告,他的声音便被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轰轰轰轰轰——!!!!!!!”
一百发120毫米oF843型杀伤爆破榴弹,如同天神震怒时降下的雷罚,在短短十数秒内,对这片芦苇荡进行了无差别的饱和式轰炸。
这一刻,天地失色。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芦苇荡中升腾而起,瞬间连成一片炽热的火海。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芦苇被齐根折断、撕碎,然后被高温瞬间引燃。
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在这狂暴的轰击下,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积木。
一门门火炮被直接命中,炸成了扭曲的废铁;
炮盾被撕开,零件伴随着炮轮被抛向数十米的高空;
沉重的炮身被掀翻,砸在来不及躲避的炮兵身上,骨裂声与爆炸声混成一片。
而那些日军炮兵,他们的遭遇则构成了一幅炼狱般的图景。
有人被近距离爆炸的高温瞬间汽化;
有人被横飞的灼热破片拦腰斩断;
有人被冲击波活活震死,七窍流血,眼球爆裂;
更多的人被四处溅射的金属破片和芦苇碎片打成了筛子,鲜血如同泼墨般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内脏挂在燃烧的芦苇杆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肉烧焦和草木灰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仅仅一轮齐射,这个部署了二十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的日军炮兵阵地,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脚狠狠踩过,彻底从地面上抹去了!
现场只剩下满地的弹坑、燃烧的残骸、焦黑的尸体以及一片死寂。
当远方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滚滚浓烟映入眼帘,当那即便隔着数公里依旧沉闷如雷的爆炸声传入耳中,独立团阵地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打得好!柱子!”
李云龙一拳捶在堑壕壁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丁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也随之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祁连山默默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冽如刀。
他知道,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但他更知道,他的炮兵连,他的独立团,已经用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向敌人展示了他们钢铁般的意志和足以撕碎一切来犯之敌的恐怖獠牙。
日军的炮火覆盖,在九二式步兵炮阵地被瞬间抹除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显然,独立团炮兵这精准而狠辣的反击,再次深深震撼了对手。
炮战,仍在继续。但主动权,似乎正在悄然向着独立团一方倾斜。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日军指挥部。
野炮兵第6联队联队长中村义太郎大佐在接到通讯兵几乎是哭喊着报告“芦苇荡九二式步兵炮阵地全体玉碎”的消息时,他拿着话筒的手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无法相信,一个精心伪装过,且配备了二十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兵阵地,竟然在对方第一轮反击中就被彻底摧毁。
这一刻,他几乎能想象到师团长那即将爆发的怒火。
第六师团师团长古兽夫中将的指挥部里,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当参谋低声向他汇报完九二式步兵炮阵地被瞬间抹除的消息后,古兽夫放在地图上的手猛地攥紧。
他脸颊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暴怒咆哮,而是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吼道:
“八嘎……独立团……祁连山……好,很好!”
这极其反常的表现之下,是如同火山爆发前极致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