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细节敲定,接下来的交易便顺理成章。
这次带来的三十斤葛粉,按新价一百六十五文每斤结算,共计四千九百五十文。
考虑到三十多斤铜钱携带不便且显眼,李云天主动提出:“孙掌柜,不知可否结算部分碎银?携带也方便些。”
孙掌柜自然无不应允,让账房取来戥子,仔细称出三两成色不错的碎银约合三千文左右,又数出一千九百五十文铜钱,用旧钱串穿好,一并交给李云天。
沉甸甸的碎银入手微凉,却带着令人心安的质感;叮当作响的铜钱串则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采购。
李云天将三两碎银仔细贴身收好,这是这个家庭更坚实的储备金。
而那一千九百五十文铜钱,他计划即刻转化为改善生活的物资。
双方再次确认七日后交货,李云天兄弟便告辞离开了悦来酒楼。
站在熙攘的街头,怀揣着相当于近五贯钱的购买力,李云天感到底气足了不少。
他没有耽搁,拉着李大山再次开始了采购之旅。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
除了补充必要的盐、调料和少量精米白面给弟妹们偶尔改善,他特意去铁匠铺咨询了定制一件更高效捣碎工具的可能性;
去杂货铺买了些结实的麻绳、更多的粗布用于制作更大的过滤布袋和储存袋、甚至还有一小包糖霜;
考虑到冬季取暖,最重要的,是给家里每个人扯了足够的、厚实的新麻布,又去弹棉花的作坊买了二十斤新棉花,准备这个冬天务必让全家都穿上暖和的棉衣棉裤,盖上棉被。
所有采购完毕,又是一大堆东西,而一千九百五十文铜钱在买了十斤五花肉后,只剩下一百二十文了。
李大山很是心痛,却也明白这些都是家人急需的物资,返程时依旧承担了大部分重量,新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但他扛得心甘情愿,脚步轻快。
兄弟俩满载着货物、银钱和对未来更清晰的规划,再次踏上了归家的路。
正午的太阳让李山村的寒气减轻了几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三三两两的背靠院墙晒着太阳。
炊烟在鳞次栉比的低矮屋舍上空袅袅升起。
李云天回到自家小院,将今日所得银钱和大部分采购的物资妥善安置好后,没有多做歇息。
他取过上午在县城肉铺特意多买的一刀上好五花肉——约莫三斤重,肥瘦相间,油纸包裹着,用一根干净的麻绳系好,拎在手中。
他又仔细整理了仪容,虽然依旧是粗布衣衫,却浆洗得干净,穿得整齐。
然后,他便提着那刀肉,朝着村子中央、族长李学富家走去。
李学富家算是村里条件较好的人家之一,一座相对齐整的土墙瓦房,带着个不大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劈柴声。李云天在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脸上自然而然地带上恭敬而又不失亲近的笑容,声音清朗地朝院内唤道:“太爷,二山来看您了!”
话音刚落,院内的劈柴声停了。片刻,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李学富长子李忠林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透着憨实的面孔。
李忠林约莫四十上下,身材壮实,是村里正经的庄稼把式,也是下一任族长的重要人选。
他看见门外的李云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是二山啊?快进来快进来!你身子都大好了?”
他一边让开身,一边习惯性地招呼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了李云天手中那用麻绳系着、油纸包裹、形状分明的东西上——那大小,那隐约透出的油润色泽,分明是一刀不小的肉!
李云天迈步进门,先是对着李忠林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大爷,我身子早好利索了,劳您挂心。太爷他老人家在家吧?”
“在呢在呢!” 李忠林连忙应着,眼神却还忍不住往那刀肉上瞟,心中惊疑不定。
这二山小子,前些日子还病得死去活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这怎么突然就拎着这么大一刀肉上门了?
这肉看着至少有三斤,得好几十文钱呢!抵得上自家好几天的嚼谷了!
他心中虽好奇,却也不好直接问出口,怕唐突了,也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只是侧身引着李云天往里走,“爹在院子里头晒太阳呢,今儿个日头好,他老人家坐那儿有一会儿了。”
李云天跟着李忠林走进院子。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堆着柴禾,晾着些干菜。
院中一棵老槐树下,李学富正坐在一张陈旧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件半旧的夹袄,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夕阳的金辉洒在他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显得安详而又苍老。
就在李云天准备上前问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手中那刀沉甸甸、油润润的五花肉双手递向李忠林,语气诚挚地说道:
“大爷,这几年多亏了太爷和您,还有族里叔伯婶娘们以往的照应,我们兄妹几个才能熬过来。
二山如今侥幸赚了点小钱,这刀肉,是小子的一点心意,孝敬太爷和您的,给您和太爷添个菜,千万别嫌弃。”
李忠林看着突然递到面前的肉,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刚才就看见了,心里也猜测着,但真当李云天如此直白、郑重地作为“孝敬”送给他时,那股冲击力还是让他手足无措。
这肉……太贵重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农家,除非年节或重要祭祀,平时哪舍得买这样大块的鲜肉?
更别提是来自那个几乎靠接济度日的李家二山!
震惊过后,强烈的推拒之心立刻涌了上来。
李忠林连连摆手,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使不得”:
“二山!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快拿回去!你家日子刚有点起色,困难的时候还没完全过去呢,弟妹们都还小,正需要营养!
这肉该留着给你们自己补身子!你太爷和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这不成,绝对不成!”
他说得又急又恳切,伸手就要把肉推回去。
李云天却执意递着,眼神清亮而坚定:“大爷,您和太爷,还有族里各位长辈,对我们兄妹五人的恩情,二山不敢或忘。
以前是没能力,如今侥幸有了点余力,若连这点心意都不能表达,二山一家往后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良心又如何能安?
这不仅仅是肉,是我们兄妹的一份心。您要是不收,就是觉得我们兄妹不懂事,不配念着这份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