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童子——也就是离火尊者——目光越过虚空,落在南面洛水关方向,淡淡开口:
青木尊者不许对凡人动手。但有些将领……似乎已经不是凡人。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宣判蝼蚁的生死。
不如杀了吧。
玄水尊者——水童子——微微颔首:不错。斩了这些将领,敌方群龙无首,我军必然势如破竹。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四位尊者:你们去吧。凡人之上的,一个不留。
破妄等四人齐声应命:
四道身影正要动身,洛水关城头上空却忽然一阵涟漪——
虚空裂开,两人跌撞而出。
一人面如冠玉,英眉入鬓,身着银色锁子甲,手提三尖两刃刀;另一人看着不过十四五岁模样,面容清秀稚嫩,脚踏风火轮,身穿大红劲装,手执火尖枪。
正是杨戬与哪吒。
两人刚一现身,便直直往下坠去。
两声闷响,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哪吒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胸前沾的灰土,嘟囔道:师祖把咱们送过来也不提前吱一声!你看我这衣服——
杨戬暗叹一声。他自然知道哪吒自小在昆仑修行,心性还存着几分孩童稚气。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行了,别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杨戬一把拽起他,先办正事。你不想救你爹了?
哪吒一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二哥说的是。”
杨戬催动破妄金瞳,朝城外一扫——
好家伙!六个太乙金仙巅峰!
他心头一沉,目光迅速扫过城头,很快锁定了李靖等人的位置。方才大战刚歇,众将都还聚在城楼之上。
快上城头!杨戬低喝,用最快速度把所有人收进混元珠带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两人身形一闪,已落在洛水关城楼之上。
水火童子与四大尊者自然也察觉了动静。感知到杨戬金仙巅峰、哪吒金仙中期的修为,几人都不甚在意——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不过多费几息功夫。六道身影不紧不慢地朝城头方向掠来,三十里距离,对他们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城楼上,申公豹与李靖等将领正欲开口相询,哪吒已抢先一步,语速极快:
没时间解释了!爹,我是哪吒,特来救你们!不要反抗,我这就把你们收进法宝里!
话音未落,混元珠光芒一闪,申公豹、李靖、魔家四将、邱引及一干将领,连同城内兵卒,尽数被收入混元珠内。
哪吒一把抓住杨戬,法力催动空间挪移符——
光芒消散时,两人已立在青龙关城头。
哪吒将众人尽数放出,说明乃是师祖元始天尊遣他二人前来救援。
魔家四将本就是此关守将,当即有条不紊地安置众人与军伍。哪吒、杨戬也被分了厢房歇息。
……
青龙关,一处厢房内。
李靖看着眼前这个自出生便被带上昆仑学艺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父子二人寒暄片刻后,哪吒神色一正,道:
爹爹,师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李靖立刻肃然。圣人级别传话,岂敢怠慢?他整了整衣襟,郑重道:不知天尊有何吩咐?
哪吒却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爹爹不必这么紧张。师祖原话是——若事不可为,当寻明主。
李靖沉默了。
元始天尊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帝辛非明主,当另投贤君。可他李家世代忠良,岂能轻易背主?
家族清誉、君臣大义,桩桩件件压在心头。不过……若事不可为四字,也留了余地。若将来真到了那一步,或许还有两全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既还在商朝将军之位,便当尽一日之责。
……
当晚,青龙关总兵府大厅。
申公豹作为国师、此番伐周联军的总指挥,坐于主位。下方依次坐着东伯侯姜桓楚、李靖、魔家四将、洛水关守将邱引。烛火摇曳,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
申公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十日,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十位道友,皆已殒落。
厅中一静。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沿,半晌才道:是我申公豹连累了他们。若非我邀他们下山助阵,何至于此。
姜桓楚低声道:国师不必自责过甚。两军对垒,死伤难免。十位道友乃是为大商尽忠,不是为你一人。
尽忠?申公豹苦笑一声,尽忠也好,被我牵连也罢,人已没了。我申公豹这条命,迟早要拿去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西方教高手层出不穷,没想到连圣人童子都派了出来。我意已决——明日便动身,去寻几位帮手来。金鳌岛、九仙山、甚至……海外三岛,总有人肯出手。
李靖皱眉道:国师,你若离去,青龙关谁来主持?
申公豹看向李靖:李总兵,你沉稳有度,此关交予你我最放心。杨戬、哪吒二人便留在此处协助你。若西方教高手再来——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若我未归,或归时仍未能请来援手,便让哪吒以混元珠收拢全军,继续后撤。不可硬拼,不可恋战。青龙关若失,尚有渑池、尚有朝歌,不必在一城一地争一时之气。保住有用之身最重要。
魔礼青起身抱拳:国师放心。我等兄弟四人定与李总兵同心守关,万死不辞。
他举起案上残酒,一饮而尽。
诸位,青龙关就托付给你们了。
随后申公豹便手握玉虚符,出现在洪荒,连忙施展遁术,向金鳌岛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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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端坐于蒲团之上,指尖轻抚着膝上长剑。缕缕清气在剑身上自行流转,所过之处虚空微微涟漪——那是一柄已被祭炼至先天至宝层次的青萍剑。
他的目光穿过碧游宫的穹顶,越过东海万顷波涛,落在人间界那片战火纷飞的大地上。
十天君殒落,他自然知晓。不止十日——从封神量劫起,截教弟子的命数便如秋叶变得岌岌可危。
量劫之中……
通天轻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散开,没有回响。
便是我等,也难置身事外。
他垂下眼,看着手中长剑。
十天君死了。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那些面孔他一个个都记得。金鳌岛上听过他讲道的弟子何止千百,可如今一下就死了10个优秀弟子。
也不知还要折多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天地。
指腹摩挲过剑鞘上的莲叶纹路,通天的神情淡了下来。那点无奈从眉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平静——如同风暴眼里的安宁。
罢了。小辈的事,让小辈自己去解决。
他抬眼,目光所及之处,虚空竟隐隐泛起涟漪。
我身为长辈,不好直接干预。但若西方那两个……敢亲自下场——
青萍剑微微一震,剑鞘之上青光大盛。那光芒不炽烈、不暴戾,却有一种斩开万法的锋锐之意,仿佛天地间再无什么能挡它一剑。
通天缓缓握住剑柄,指节微微收紧。
那就看看,你们能接住几剑。
殿中归于寂静。碧游宫外海潮声隐隐传来,一如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