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反对皇家医院的官员虽然被朱由检的淫威震慑不敢再说什么,并不是他们同意了崇祯皇帝的做法,反而对小皇帝更加不满,更加忌惮这个小皇帝的所作所为。
明代朝堂文臣自认为他们占据道德制高点,一切都要按照他们的理念来推行。
尤其到了后期,文臣和皇帝作对被士林奉为敢于直言博取美名的典范。
最着名的便是“大礼议”之争。
1521年,明武宗朱厚照病逝,因其无子嗣且无同胞兄弟,皇位虚悬。
内阁首辅杨廷和等人依据《皇明祖训》中“兄终弟及”的原则,迎立武宗的堂弟、兴献王之子朱厚熜(即明世宗/嘉靖帝)继承皇位。
然而,在朱厚熜的身份认定上,朝野爆发了激烈冲突。
以杨廷和为首的旧臣(继嗣派):主张“继统必继嗣”。
认为朱厚熜是以小宗入继大宗,必须改认伯父明孝宗为“皇考”(法理上的父亲),而将自己的亲生父亲兴献王降格称为“皇叔考”。
嘉靖帝及其支持者(继统派):主张“继统不继嗣”。
嘉靖帝认为自己直接继承了君统,不应为了礼法而抛弃亲生父母,坚持尊生父为“皇考”。
朱由检自己也是兄终弟及,比较幸运的是,他和朱由校是一个父亲生的,不涉及身份的认定。
“大礼议”争论初期,双方僵持不下,互不相容,朝堂之上常常争吵不休。
一群外人老是争吵自己应该叫谁为爹,能不恶心人吗?
这也许就是嘉靖不喜欢上朝的原因之一。
到了嘉靖三年(1524年),矛盾彻底爆发。
两百多名朝廷大臣在金水桥南和左顺门前集体跪伏请愿,企图用群体施压的方式迫使嘉靖帝屈服。杨廷和之子杨慎甚至带头撼门大哭,“声震阙庭”。
面对文官集团的逼宫,嘉靖帝采取雷霆手段,下令锦衣卫逮捕为首者,并对五品以下的一百多名官员当廷实施杖责,当场打死十余人。
“左顺门事件”后,反对议礼的官员纷纷缄口,朝堂上的公开对抗被强行平息。
通过高压手段压制反对声音后,嘉靖帝逐步推进自己的诉求。
他不仅成功将生父尊为“皇考”,还于嘉靖十七年(1539年)将其神主升祔太庙,追尊为“睿宗”,甚至打破了原有的宗法排位,将其置于明武宗之上。
至此,历时近二十年的“大礼议”以嘉靖帝的全面胜利告终。
嘉靖帝借此机会清洗了以杨廷和为首的先朝阁臣与言官,确立了绝对的君主权威。
后世人认为:嘉靖帝的暴力镇压,使得皇权与士大夫阶层彻底对立,导致明朝政治文化出现严重分歧,为后来的党争埋下了隐患。
朱由检认为这种观点有些牵强,臣子强行为皇帝做主,这明明是士大夫阶层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强行与皇帝作对。
怎么能够怨嘉靖帝坚决抗争,连认谁为爹他们都管,简直太过分了。
还有人认为:这场风波让嘉靖帝深刻体会到朝臣的掣肘。
在达成尊崇父母的夙愿后,加之自身健康与子嗣早夭的压力,他在执政后半期逐渐对朝政失去兴趣,转而沉迷修道,引发了严重的内外危机。
这些都是朝臣逼得,朱由检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朝臣能猖狂到这种程度。
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抓,还不收敛,该杀的就杀了吧!
反正留着也会成为外族的走狗,祸害同胞!
朱由检暗暗下定决心,对于敢和他扎刺的人绝不姑息。
这时,总督仓场户部侍郎苏茂相缓步出班躬身施礼:“臣户部侍郎苏茂相,有本启奏!”
朱由检看了毕自严一眼,这老头子和自己配合的非常好,把自己想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才能这么快平息皇家医院之争。
他又指示户部侍郎出班上奏,不知是什么事情。
只见毕自严微微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朱由检明白这事他了解,应该是好事,于是抬手示意总督仓场户部侍郎苏茂相继续说。
“陛下,臣所谏言,事关京营粮饷,恳请陛下圣察!”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寂静无声,百官纷纷侧目,京营勋贵所在的武臣班列骤然神色紧绷。
“户部是要造反吗?刚刚毕自严那个老匹夫就提起京营积弊的事情,还好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老匹夫苏茂相又想干什么?”成国公朱纯臣在心中暗骂。
苏茂相执掌仓场粮储,总揽京内外军粮调拨、仓储核验诸事,手握实据,素来刚正不阿、不避权贵,此番直言启奏,绝非空穴来风。
朱由检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微光,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卿且奏来。”
苏茂相手捧笏板,朗声道:“陛下,京营三大营定额十一万三千有余,每年户部拨付粮饷、车马、器械、刍草之费逾百万两。
然臣稽查仓场账目、核验近年粮米发放明细,核对营中造册兵额,发现数目相差甚远、差额触目惊心。
为了防止出错,臣专门与兵部尚书孙承宗孙大人进行交流,孙大人对于京营的兵额也很有疑虑,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京营粮饷,肃清积弊、整顿营伍!”
苏茂相话音落时,武臣班列瞬间哗然骚动,一众世袭勋贵脸色铁青,纷纷出言呵斥:“大胆苏茂相,尽然挑拨陛下对京营的信任!
你可知道京营乃京师的绝对屏障?是拱卫京师安全的绝对力量?
每年调拨粮食都是叽叽歪歪,处处刁难,现在竟然如此恶语中伤京营!你就不怕京营兵将撕碎了你那张臭嘴!”
一时之间,勋贵们挽胳膊撸袖子,就要群殴挑事的苏茂相。
“肃静!”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来,指着冲出的勋贵们说:“你们想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勋贵们看着暴怒地崇祯皇帝,纷纷躬身施礼:“臣等失仪!请陛下见谅!”
嘴上虽然认错,眼神却狠狠地瞪着苏茂相,意思非常明显:“你老小子等着,敢惹勋贵,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位列武臣班首、执掌京营成国公朱纯臣,愤然出班,执笏抗辩:“陛下!苏侍郎所言言过其实,简直危言耸听!
京营宿卫京师、护卫宫禁,责任重大、事务繁杂,历来兵额、粮饷皆循前朝旧制,百年相承、并无差错!”
他抬首挺胸,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营中所谓兵额参差,皆是临时抽调执事、轮值值守所致,并非空饷冒领;
粮饷收发、仓储调拨自有营中规制,层层核验、有据可查!
苏侍郎执掌仓场,只管粮米存储出纳,不谙军营军务、营中规制,仅凭账面虚数便肆意诋毁京营、污蔑勋臣,恐是片面臆断,误导圣听!
若贸然彻查,必致营中人心惶惶、军心动荡,京师防务耽误了,可是天大的事情!”
朱纯臣话音落下,紧随其旁一众京营勋贵纷纷出班附议。
“臣等附议!京营隶属五军都督府管辖,根本不归属兵部辖制,旧制不可轻改,贸然清查京营必生大乱!恳请陛下三思!”勋贵们此起彼伏,齐声反对核查。
一众勋贵抱团施压,声势浩大,朝堂气氛瞬间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