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月中旬抢运草料的军令下达,临戎内外便再无片刻闲暇。
派往盐泽带回来的消息,让吕布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盐泽那边一切都妥当。阿骨早在他派人前,就从大城寨调拨了草料,加上原来留存的,够吃到春夏草长。那边三万多只羊,母羊产羔也顺利,他天天盯着,冻死的羔子不多。
阿骨驻防盐泽、大城寨,地方不小,人畜不少,还知道提前备草料、调度人手,看来他成长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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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二月到三月,临戎城内外就没消停过。
黄河上的冰层一天比一天薄,但还能跑。侯成和张猛带着前部、西部,加上拨给他们的一千三百名刑徒,日夜兼程赶往屠申泽。从屠申泽到黄河岸边,几十里的路,牛车、马车、人扛肩挑,草料一捆一捆地往河东岸运。
侯成骑在马上,嗓子都喊哑了:“快!快!别磨蹭!凌汛一到,冰就碎了,到时候想运都运不了!”
刑徒们虽然累,但伙食比平时好了不知多少——每顿有干饼、肉汤,偶尔还能分到一块奶酪。
高顺和屠巾万那边也不轻松。去屠巾营地路远,来回要四五天。战俘营两千人被赶着去运草料,魏越又带两百人押着三千俘虏,浩浩荡荡往北走。
草料一批批运回河东、河南,堆在各处坡地上,像一座座小山。李肃带着人就地安置,清点、登记、分配,忙得脚不沾地。宋宪则盯着羊圈那边,接羔的工作一刻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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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临戎城外的羊圈从早到晚都是咩咩声。
母羊们挤在一起,有的已经生了,正舔着湿漉漉的羔羊;有的还在挣扎,痛苦地叫着。接羔的牧民蹲在圈里,手上全是羊水和血,脸冻得发紫。
匈奴人、家属营的妇孺悉数出动,整日守在城外羊圈之中。牧民们熟练地助产擦身,将湿漉漉的羔羊裹入干草之中,弱羔则抱进临时搭建的帐篷保暖,喂以初乳精心照料。即便夜寒风冷,冻死羔羊的情况也日渐减少。
到了三月初,草料基本运完了。侯成和张猛回来复命,一个个灰头土脸,但脸上带着笑。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下去歇两天,后面还有活。”
侯成愣了一下:“还有活?”
“地不种了?”吕布看了他一眼,“三月播种,你们都得上。”
侯成苦着脸,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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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到,春耕全面铺开。
征调运草的战俘,自草料转运完后,便被驱赶到黄河沿岸,协助开渠浚沟。旧渠多有垮塌,若不及时疏浚,春耕引水便成空谈。数千俘虏在兵卒看管下,挥锹挖土,清理淤泥,从清晨忙至日暮,稍有懈怠便会遭到呵斥。
刑徒们刚运完草料,还没喘口气,就被赶去开垦荒地。宋宪带着人,把临戎、沃野的周边荒地划成一块一块,按照前期的规划,准备播种二十万亩。
二十万亩,听着吓人,但分摊到人头上就不那么夸张了。三千多汉人,两千战俘营青壮,家属营、俘虏营的成年胡人上万人,上千头牛,还调了上千匹马——马要是不够,还可以抽调。
汉人和牧民混编,一个汉人带三个牧民,手把手教。犁地、耙地、撒种、覆土,一步一步来。牧民们虽然不熟练,但有的是力气,加上牛多、马多,效率并不低。
各部战兵也被动员起来。侯成的前部、张猛的西部、屠巾万的北部,甚至高顺的中军,都放下了刀枪,拿起了锄头。
吕布每日策马巡视田间,每到一处,便会驻足查看播种情况。
他对宋宪说:“告诉所有屯田之人,地若种不好,打理不周,年底便无粮可收,所有人都要受饥寒之苦。”
“告诉那些刑徒,劳作勤勉,表现出众,便可减刑,优异者还能编入军中,脱去罪籍。”
“告诉那些俘虏,农时耽误不得,若因懈怠致使秋收歉薄,我绝不会让本部部民挨饿,最先没有饭吃的,必然是他们。但若肯尽心劳作,立下功劳,可赦免罪责、编入部民、甚至转入军中,皆有可能。”
“另外,饭食也要保障充足,不得让劳作之人饿肚子。募民、刑徒、战俘,但凡出力者,每日口粮必须足额供应。”
宋宪点头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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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朔方,终于有了春天的样子。
草返青了,虽然还不高,但远远望去,大地已经铺上了一层嫩绿。黄河彻底解冻,河水浩浩荡荡,裹着碎冰往下游奔去。
农活进入了新的阶段——锄草、间苗、保墒、浇水。
汉人们带着牧民,在地里一遍遍地过。锄草是个细致活,不能急。牧民们刚开始毛手毛脚,锄掉不少苗,被汉人骂得狗血淋头。但一个月下来,渐渐也摸到了门道。
间苗更是讲究。粟苗太密长不大,太稀又浪费地。宋宪请了几个老农,在地头示范,一尺留一棵,多了的拔掉。牧民们蹲在地里,一根一根地拔,腰酸背痛,但没人偷懒——吕布说了,年底按收成赏罚。
畜牧那边也没闲着。弱羔保育进入关键期,那些出生时体弱的羔羊,需要单独喂养。匈奴妇人用羊奶和炒面调成糊,一口一口喂。
分群、断奶也陆续进行。强壮的羔羊跟着母羊继续吃奶,弱一些的提前断奶,改喂草料。剪羊毛也开始了——用铁剪子,一只一只地剪。羊毛是好东西,能做毡、织衣,不能浪费。
屠巾万带着北部,负责羊群的转场。牧草返青了,羊不能再窝在圈里,要赶出去放牧。他选了几片草好的地方,轮流放,既能让羊吃饱,又不至于把草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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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座浮桥,也建好了。
刑徒和俘虏中的壮劳力,在四月中旬完成了大河和南河上的浮桥。用的木料是冬天就备好的,铁链、铁锚是李肃从太原买回来的。几十条船连在一起,上面铺木板,车马行人如履平地。
浮桥修成那天,吕布亲自去看。他骑着黑炭,从河东走到河西,又从河西走回来,桥上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他勒住马,对身边的宋宪说:“有了桥,东西两岸就通了。以后牛羊转场、粮食运输,再也不用等冬天跑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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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在四月底巡视了一圈。
他先去了田里。二十万亩地,绿油油一片,粟苗已经长到挺高。汉人和牧民在地里忙碌,锄草的锄草,浇水的浇水。
吕布又去了战俘营和刑徒营地。王敢带着人,正在分发饭食。每人一碗粟米饭,一块肉干,一碗野菜汤。刑徒和俘虏们蹲在地上,吃得狼吞虎咽。
吕布吩咐王敢:“这次表现好的刑徒和战俘,你列个册子报上来。”
“告诉他们:我吕布说话算话,他们表现好,无论转民、转军皆可,让他们自己选!”
王敢点头。有刑徒已经欢呼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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