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申大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吕布花了两天时间，把军队简单地重新编了一下，主要是拆分屠巾部的骑兵，以及战俘营立功的战俘。
侯成挑了一百多人，前部从二百五扩到三百五，杂胡和羌人里混进了鲜卑面孔。乌利也挑了一百多，左部凑到三百，匈奴人和鲜卑人站在一起，操练场上多了许多生面孔。
豆六斤也高兴，右部一下子补到五百，右部一直是各部人数最多的。后部也扩到三百，库战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剩下的，吕布择优单独编了一部，叫北部。屠巾万领着，他二子屠巾仲做副手。他吕布说话算话：自己人不会亏待，该给的机会——会给你！
屠巾万站在队伍前面，腰杆也开始挺直了。虽然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战俘营那边，死了、伤了不少。够两颗首级的有数十人，直接入了战兵。剩下还有七百余人，眼睛里的东西也不一样了——有希望、有活路，他们也愿意拼一把！
吕布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队伍。高顺的中军三百人现在守着高阙塞。张猛带的亲兵队还有六十人。前部、左部、右部、后部、北部，加上战俘营，全军三千多人。
“明天出发。”吕布说，“打屠申泽，占鸡鹿塞！”
----
十一月十五，大雪初霁。天刚亮，吕布领着队伍就出发了。
两日后，屠申泽。
斥候回来报信：“前面就是屠申泽，宿普部在湖边扎营，战士一千八百，部民七千。”
吕布带着众人往前走了几里。
屠申泽横在眼前，东西望不到边。湖面冻得结结实实，冰层泛着青白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琉璃嵌在草原上。岸边芦苇枯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沙沙作响。远处的冰面上，几只水鸟缩成一团，翅膀收得紧紧的，偶尔探一下头，又缩回去。
吕布看了一会儿，拨马回去。
他把战俘营的人叫到前面。七百多人站在雪地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有麻木，也有狠劲。吕布骑在黑炭上，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中的大部分人是浑可部的。”吕布的声音平静，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宿普部攻破你们的部落，你们的族人都被抓了做奴隶。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攥紧了刀，有人咬着牙，有人眼睛红了。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站起来，声音发抖：“大人，我愿死战。”
吕布看着他，点了点头。
---
战场在大泽西边缓缓展开，宿普部集结的数千人，和吕布的大军，像两股潮流，快速、坚定地撞在一起。
战俘营的人还是冲在最前面，像一群饿狼，嗷嗷叫着前扑。这次不一样，这一次大部分人是自愿的，前面有他们的家人！
屠巾万也很坚决，他要为自己、族人重新杀出一条路。
侯成带着前部从另一侧插进来，豆六斤带着右部，乌利带着左部，库战带着后部蜂拥而上。这一战直接全军压上，优势在我！
两军相接那一刻开始，宿普部的骑兵就懵了。
宿普部的人没想到这群衣衫褴褛的家伙会这么拼命，第一波就被冲乱了阵脚。
鲜血染红了白雪，宿普部的战士们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
吕布骑在黑炭上，身后亲兵队，注视着战场。
战俘营的人不要命，屠巾部的人想表现，侯成和豆六斤打得顺手。冲开的口子越来越大，阵型越来越散，宿普部顶不住了。
终于，有人开始掉头往西边，有人往南边跑，宿普部崩了。
不到半个时辰，宿普部大败。
----
侯成带着前部往西追，追出去十几里，远远看见一座石城卡在山谷口。
城墙用石块垒成，四角有高台，南门外还有一道瓮城。
此时的鸡鹿塞，守军稀少，且多为宿普部的老弱。看着自家溃兵引来如狼似虎的敌军，也跟着跑。如此险关，在胡人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杀！”
侯成一马当先，他借着马力，直接撞开了半掩的寨门，冲入寨中。
他一挥手：“把旗升起来！”
----
吕布在屠申泽边上扎了营，等各路兵马回来。
日落时分，战事彻底平息。
这一战，吕部战果辉煌得令人咋舌。
宿普部骑兵战死五百多人，战俘营那些浑可部的，杀的太狠了。在他们面前投降的，基本都被他们杀了。要不是拦着，还想冲进宿普营地杀戮。
这一仗，抓了溃兵九百多，老弱妇孺七千多人。浑可部的奴隶，四千多人，被放出来。马匹三千多，羊四万多只，牛驴八百多头，肉干十几万斤，毛毡、皮子堆成了小山。
当晚，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篝火映照着每一张兴奋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这一仗，战俘营首功。”吕布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满身血污的战俘营众人，朗声道。“所有人，赦免！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奴隶，不再是战俘！愿意留下的，编入我军，与我同袍；不愿意留下的，每人发一匹马。”
“愿为大人效命！”
六百余名战俘营勇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好！”
吕布举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浑可部的人，你们的家人找回来了。发还给你们。”
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领着一群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声音发颤：“大人，我这条命，是大人的。”
“其余将士，人人有赏！”吕布大手一挥，声音传遍全场，“全军有赏。每人赏一名奴隶。有功的，赏一户。自己挑，挑喜欢的。老规矩，有功的先挑。”
“大人万岁！”“都尉万岁！”......
欢呼声炸开了锅，在屠申泽边上滚过来滚过去。
---
接下来几天，吕部各部四处出击，清剿漏网之鱼。吕布安排人简单修缮鸡鹿塞，留侯成前部暂时驻守。守住高阙塞、鸡鹿塞，整个后套的西边、北边就不用担心鲜卑人源源不断冒出来。只要留意乌拉山东北边的通道，那个方向是中部鲜卑。
把战俘营编成西部，暂时由张猛管着。
忙完人员安排，吕布就开始清理牛羊马匹、粮草、肉干、奶酪等物资。
十一月二十五，吕布率领豆六斤、乌利、库战、屠巾万等部，押送着庞大的俘虏队伍和牛羊群，马匹、大牲畜驮着各种物资，浩浩荡荡地返回临戎。
张猛率领西部兵马，留在屠申泽边上，与浑可部的家属一同休整。
大河冻得结结实实，冰面上能跑马。队伍从冰上过，马蹄踩在冰上，咯吱咯吱响，冰层下面的水流声轰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推。冰面很滑，有人摔了，爬起来骂一句，继续走。马走得小心，蹄子打着滑，打着响鼻，鬃毛上结着白霜。
吕布骑在黑炭上，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冰面。
走了两天，终于看到那座破城。风吹过来，旗子哗啦啦响。
身后，长长的队伍在冰面上拉成一条黑线，牛羊的叫声、马匹的嘶鸣、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