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临戎。
朔风如刀，卷着细碎的雪沫，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
曾经作为朔方郡治所的临戎城，此刻像一头被遗弃的老兽，静静地趴在黄河“几”字弯的内侧。城墙的夯土早已风化，多处坍塌，露出里面枯黄的草茎，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临戎城的废墟上，新搭了几排帐篷，吕布的帅帐就扎在中间处，门口竖着一面白底黑马的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帐子里，炭火烧得正旺。宋宪、高顺、侯成、豆六斤、张猛、库战、乌利，围成一圈。
这是吕布移治临戎后的第一次全军军议。
“都尉，”宋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开始汇报全军情况，“临戎这边，我军现有兵马一千四百多人。战马三千五百匹，乌利所率部众及奴隶，共计九百余人。”
乌利在一旁出声打断：“宋尉丞，现在都是吕部人，都是左部的家属！”
“坐下坐下，宋哥不是那个意思。”侯成嘿嘿笑了一声，拉了拉乌利的袖子。
侯成又说：“一千四百多人，三千五百匹马？一人两匹还有富余。”
宋宪没理侯成，他朝乌利拱拱手，继续说道：“战俘营青壮八百余人。另，随军羊群已宰杀五千余只，余者仍在宰杀中，以制作肉干、节省草料。”
吕布微微颔首：“羊走得太慢，还浪费草料。全都宰了，做肉干。现在刚入冬，想吃活羊，鲜卑人多的是。”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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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笑声渐歇，吕布转问乌利：“乌利，临戎附近现在什么情况？”
乌利上前，抱拳道：“回都尉，大河已经结冰，但是冰层尚薄，还不能跑马。不过南河这边河水流得缓，浅摊也多，大部分地方已经冻实，可以跑了。”
吕布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左部过河侦察过。浑可部那边，五月战败后乱了一阵，选了个新首领想往西迁。结果还没走，就被西边过来的一个部落给吞了。现在那个新部落占了屠申泽附近放牧。他们过不来河，对我们只是侦查。”
吕布眉头微皱，又问：“屠巾部和交汇部落呢？”
“南北河交汇的部落，我们打下临戎后就迁走了，不知道往哪儿去了。”乌利答道，“屠巾部还在北河、阴山一带。不过那边好像来了个新部落，正跟屠巾部干仗。”
吕布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新部落？”他问，“哪来的？”
乌利说：“不清楚。两边都派了大量斥候，我们的斥候没敢靠太近，只看见那边有烟，听见号角声。”
吕布缓缓站起身，走到堂中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临戎”二字上，缓缓说道：“都尉府移治临戎，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他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有力，“现在城没人修，地没人种，放羊的人也不够。怎么办？”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侯成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像打雷。
“抢！”
豆六斤跟着喊：“抢！”
库战也喊：“抢！”
吕布举起手，帐子里安静下来。
吕布看向宋宪。
“战俘营里那八百多人，”他说，“每人发一把刀、一匹马。告诉他们——想脱离战俘身份，拿首级来换。一颗首级，换自由。两颗首级，可入战兵。让他们自己编队，自己挑领头的。”
宋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
吕布又看向侯成、豆六斤、乌利、库战。
“你们带各自的人，以战俘营为前驱，扫清后套。遇敌，降的就地收编；不降的就剿，余者全部贬为奴隶。”
几个人站起来，抱拳领命。
吕布又看向宋宪：“你带家属营，看管牛羊马匹，跟在我们后面，作随军后勤。”
宋宪点头。
吕布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平时，鲜卑人九月、十月就南下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找我们麻烦。但咱们不能闲着，后套这块地，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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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俘营那边，宋宪让人把刀和马发下去。八百多名青壮，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们中大半是之前被俘的浑可部，少部分是后来清缴俘获的鲜卑、杂胡。宋宪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喊。
“都尉说了！想脱离战俘身份，拿首级来换！一颗首级，换自由！两颗，可入战兵！自己编队，自己挑什长！杀得多，赏得多！”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更多的人是怀疑和恐惧。
“真的？”一个瘦骨嶙峋的鲜卑人颤声问道，“杀了人，真的能放我走？”
“都尉自然说话算话！”宋宪冷哼一声，“只要你能拿首级来，自由、女人、奴隶都可以换！”
“还有，上了战场，就要听军令。不听号令，斩！临阵退缩，斩！扰乱阵型，斩！争抢首级，斩！现在，整队！”
战俘们面面相觑，最终，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恐惧。他们纷纷站起身，接过递来的环首刀、弯刀，翻身上马。
这些马大多是老弱病残，但对于这些习惯了在马背上生活的胡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支由八百多名战俘组成的“敢死队”，就这样在寒风中集结完毕。他们衣衫褴褛，眼神却像饿狼一样，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芒。
侯成、豆六斤、库战等人各领一部，像三把尖刀，驱赶着战俘，插向了后套的茫茫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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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宪指挥着家属营，驱赶着牛羊马匹，多余的马匹、牛驴，驮着粮食、草料、肉干奶酪等物资，缓缓向北移动。
吕布、张猛领着亲兵队，高顺带着中军，随行护送。他们距先锋部队不到一天的路程。
“高哥，”张猛和高顺闲聊，“奉先哥用战俘这招，是不是太险了？”
高顺面无表情，目光深邃：“险？对于都尉来说，没有险招，只有胜招。”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战俘，留在后面是祸害，杀了是浪费。不如给他们一条路，让他们去咬敌人。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都有利。”
“我们以前能打败他们，更何况现在？”
张猛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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