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州把一行人送到卧铺,没急着离开,默默地归置着行李。
大的包袱放在床下,网兜全部挂在钩上,防止被踩到。
又检查了每个包袱的带子,是否有松动。
林晚秋站在旁边,根本插不上手。
顾凌州永远都是这样,表面上寡言少语,可做事却细致入微,处处考虑得很周到。
安顿好行李,顾凌州又转身朝车厢另一头走去。
林晚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赶紧跟上。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顾凌州正跟列车员,低声说了几句。
列车员笑着点头“同志,您放心,这几个铺位我会多留意的。”
顾凌州点点头,跟列车员握手,转身就看见林晚秋,正站在不远处。
他大步走过来,笑着说道“我刚才跟列车员说好了,路上有什么事就找他。”
“凌州,谢谢你,处处都替我着想。”
顾凌州一愣,唇角扬起笑容“你是我对象,我不为你着想,为谁着想,还跟我客气.....”
说完,抬手在林晚秋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看了看手表,说道“火车快出发了,我也差不多要回部队了。”
林晚秋点点头,抬头看着顾凌州,笑着说道。
“好,你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顾凌州站在原地没动,深深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开口道。
“路上小心。”
“嗯。”
“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回来时间定了,也要马上告诉我,我好安排时间来接你。”
“嗯,好。”
顾凌州平时不是一个啰嗦的人。
可今天林晚秋要离开,他就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叮嘱。
每周见一次面,他就已经够想她的了。
如今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十天见不到人,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似的。
怎么都不放心。
“我会想你的。”顾凌州眼底全是不舍,伸手替她把一缕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也会想你。”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顾凌州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顾凌州点头,转身朝着车门方向走去。
林晚秋站在窗户前,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顾凌州好似心有所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林晚秋朝他挥了挥手。
顾凌州笑了,两人挥手告别,直到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林晚秋才回到铺位上。
火车缓缓启动。
林晚秋靠在窗户旁,看着外面的景物一点点后退,心里琢磨着到了黑省怎么安排。
沈明珠现在是劳改犯,每天除了劳动改造,还有看守的人管着。
到时候,只有找机会把人单独弄出来。
然后再.......
“发什么呆,舍不得顾凌州啊?”吴文秀突然凑了过来,一脸促狭的坏笑。
林晚秋思绪被打断,收回目光,轻轻拍了她一下。
“说什么呢,我才没这么儿女情长。”
“那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吴文秀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看看风景......”
林晚秋当然不会说自己的真实想法,直接从布包里,拿出王淑芬做的葱油饼和鸡蛋,放在小桌板上。
“来,我娘做给你们吃的,快叫他们过来一起尝尝。”
吴文秀耸了耸鼻子“哇,好香,这是阿姨做的?那我们有口福了。”
说完,就冲到过道上,把几人都叫了进来。
饭盒打开,葱油香瞬间弥漫整个车厢。
林晚秋笑着把饼分给大家。
“我娘,怕我们路上饿着,准备了不少,来,一人两张。”
“还有鸡蛋,一人两个。”
几人接过葱油饼,大口吃了起来。
刘爱国吃得最快,一张饼三两口就下了肚,一连吃了好几张,又剥了个鸡蛋塞进嘴里。
吴文秀在一旁笑他“爱国,你多久没吃饭了,至于这么饿吗?”
刘爱国拍了拍胸口,有些意犹未尽。
“阿姨做的饼,再多也不够,我还没吃饱呢,来,把你的饼给我吃一张。”
“不行,我自己都不够。”
“我饭量大,卖我一张吧。”
“不卖,不卖,想都别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闹腾起来,车厢里顿时笑声一片。
出发的第一天,大家在欢笑声中,平安度过。
...........
长岭县北沟大队。
沈明珠来这里劳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清晨醒来,她都感觉自己在做梦,感觉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应该在京城住小洋楼,有爱她的丈夫,可爱的孩子,衣食无忧的过完后半生。
那场景是那么的真实,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可是,现在每天醒来,她只能看见黑乎乎的房梁,脱皮的泥巴土墙。
还睡着十几个人大通铺,全是女劳改犯,又臭,又脏,恶心至极。
每天除了干繁重的体力劳动,还会被限制自由,不准写信,不准探望,跟外面完全断了联系。
对于她这种锦衣玉食,随心所欲惯了的,现在这种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所以,沈明珠心里恨。
恨林晚秋为什么要回来。
恨陆昭庭为什么不娶她。
恨顾凌州为什么还活着。
恨顾远征为什么会被发现。
恨柳如兰为什么要去闹事,更恨赵玉梅这么多年,还名不正言不顺当情人。
她也恨沈明江和沈明河,为什么这么笨,这么长时间都办不成一件事。
更恨沈明辉那个白眼狼,居然敢出卖她。
她巴不得所有人都去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大吼声。
“起床了,该上工了,动作快点,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吃饭!!”
“玛德贱人,喊什么喊!!都是劳改下放的,拽什么拽!”
沈明珠低声咒骂,翻身继续睡,不想起来。
谁知,被子“哗”的一下,就被人直接掀开。
来人踢了踢床边,怒吼道“沈明珠,赶快起来!别磨磨蹭蹭的,昨天的活儿你还没干完,今天又想偷懒?!!”
沈明珠气得牙痒痒,根本无力反抗。
只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穿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下了床。
“今天,你的负责挑大粪,村东头两个化粪池,全挑到田里去!!”
沈明珠震惊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膀大腰圆的女人,不服气地吼道。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挑大粪!你怎么不去?!”
“嘿!沈明珠,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劳改就要服从安排,不然我就去举报你,让你再加几年,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