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交待文锦书:
“安排人,接着买风筝,这些远远不够,把没上色的全买回来,最少两千个,让扎风筝的加急做,多给钱。”
“是。母亲,沈老大人到了。”文锦书提醒了一下齐麟,就出去安排了。
齐麟终于抬起眼皮,也只是扫了一眼沈确,抱歉道:“对不住了,沈老大人,老身没照顾好沈词,把他弄丢了。”
二品大员沈确沈老大人,在官场沉浮数十载,大风大浪见得无数。
可今日武安侯府这般场面,却是平生仅见 ,从未见过谁家有事,来帮忙的人多到数不过来。
与此同时,他心底也为之触动,武老夫人待每一个孩子,都是发自心底的疼惜。
试问天下哪一处学塾,能对学生上心到这种程度?!
他深深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慰齐麟:
“武老夫人,言重了,是我家孙儿顽劣,竟敢逃课,让你担心了。
皇上已下旨,封了城门,并出动了两千禁军,秦指挥使亲自带队,挨家挨户找。
你且宽心,词儿和时钺或是一时贪玩,跑的远了点。
天子脚下,不会出大事的。”
“皇上圣明!”齐麟揉揉手腕,笑了一下,似也在安慰沈确:“我也这么想的,他俩就是怕交作业,怕被罚,没准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低头接着画画,喊了一声:“三喜回了吗?”
三喜一身汗的出现在齐麟面前:“老夫人,奴才回了。”
“嗯,把孩子们写好的风筝,发给各府派来的人,安排他们在京城各个角落把风筝放起来,别太高,高了看不清字,去吧。”
王举元和江文远特意告了假,着急忙慌的赶到武安侯府来帮忙,他们两家没有多余的人手,搜寻的忙帮不上。
但他们二人都会拼音,就主动和孩子们一起往风筝上写字。
很快,各家家长,各府亲眷,陆续向武安侯府聚拢。
齐麟一概不拒,来多少人,要多少人。
会拼音的,全去帮着往风筝上写字,不会拼音的,男丁跟着去放风筝,女眷也没闲着。
为了不让她们干等着着急,齐麟给她们安排了一个活——扎风筝。
所有人,手里都有活,全都动了起来
午时刚过,整座京城的上空正在发生一件从未有过的景象。
最先注意到异象的是东市菜贩老刘头。
他正蹲在摊位后面择韭菜,余光瞥见头顶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抬头一看,一只素白色的风筝正摇摇晃晃地升起来。
紧接着,他视线所及,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接连升起,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飞向天空,像是有人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个统一的号令。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京城的头顶上飘满了风筝,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随着风向缓缓摆动。
风筝的款式各式各样,但全都是素白的坯子,只在风筝的腹部用墨笔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字符,笔画简单却不像是字,更像是一种古怪的符号。
全城的百姓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仰头望着这片奇异的景象。
茶馆里的茶客端着茶碗走到门口,眯着眼睛往天上看;路边的小贩忘了吆喝,手里的秤杆悬在半空中,脑袋仰得草帽都快掉了。
正在二楼绣楼里绣花的闺阁小姐推开窗户,探出半边身子,用手遮着额前的阳光,望着那些漫天飞舞的风筝,满脸惊奇。
就连正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念书的孩子们,也被窗外掠过的影子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个把脖子伸得老长,先生敲了好几次戒尺都拉不回他们的目光。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名堂?”
“你看你看,那只上面好像写了字?”
“写的啥?不认识啊。”
“是不是什么祭祀?今儿是什么日子?”
“不对不对,你没听说吗?城门被封了!许进不许出!”
“真的假的?我男人还在城外送货呢!”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禁军把城门守得死死的,连出殡的队伍都给拦下来了!”
“不止封城呢,你没看见满大街的禁军?挨家挨户地在搜什么人,手里都拿着画像,画上是两个小男孩,长得还挺俊的。”
“两个小男孩?谁家的孩子丢了?”
“不知道,我打赌,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孩子,否则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茶馆里、酒楼里、街边的馄饨摊上、巷口的槐树下,到处都是一样的对话。
百姓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素白风筝,议论声嗡嗡地响遍整座京城。
有人试图把风筝上的字辨认出来,但那拼音的写法他们从未见过,弯弯绕绕的符号排列在一起,既不像是字,也不像是画,看得人一头雾水。
有识字的秀才捋着胡子研究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诚恳地表示自己读过的圣贤书里,没有这样的字,他不认识。
而那些风筝下方的街道上,一队队禁军正步履铿锵地穿行而过,盔甲在夕阳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们三人一组,手持画像,挨家挨户地叩门询问,连酒窖和柴房都不放过。
带队的军官面色铁青,语气生硬,遇到神色慌张或言辞闪烁的人家,直接下令进屋搜查,毫不客气。
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之中。
城门封锁、禁军出动、漫天放飞的风筝,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让每一个京城百姓都隐隐感觉到:今天出大事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风筝,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撼。
他在京城住了七十年,经历过兵变、火灾、瘟疫、大旱,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身旁的小孙子扯了扯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爷爷,那些风筝上写的什么呀?”
老者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喃喃道:
“爷爷也不认识,但爷爷知道,写这些字的人,家里出了事,一定很着急。”
曾五第三次从外面摸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张脸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灰白里透着青,额头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