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知遇连忙点头:“是是是,是侄子考虑不周。那先安顿,安顿好了我再派人来请。”
几人说话的时候,后面几辆马车上的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帘跳了下来。
坐了整整一天的车,虽说休息了三四次,但一个个在车里也憋得够呛,此刻双脚一沾地,就像地面烫脚似的,又蹦又跳。
齐麟回头看了一眼这群精神抖擞的小家伙,翻了个白眼,坐了一天车,大人骨头都快散架了,他们倒好,满格电!
齐知遇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
他与崔氏成婚多年,至今尚无子嗣,但夫妻二人感情甚笃,崔氏从不曾因无所出而被冷落,齐知遇也从未动过纳妾的念头。
此刻看着这群闹腾的孩子,他心里虽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替孩子们高兴的欣慰。
齐晟夫妇跟着齐知遇回了县衙安顿。
齐麟则带着葫芦园的孩子们、一众护卫和奴仆,跟着三喜往另一条路走去。
三喜走在最前面引路,边走边回头跟齐麟汇报:
“老夫人,院子租下来了,位置在城内,但因为您要求,大一些安静一些,所以选的地方就有点偏,离城门不远,步行一盏茶的工夫就到。
附近有一条河岔子,水浅也清,环境很舒服。”
齐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着三喜拐过两条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三喜推开大门,齐麟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院子比她预想中要大得多,也敞亮得多。
入门便是一座宽阔的青砖天井,少说有两丈见方,四面墙角各砌了一个小花圃,种着些寻常的凤仙和茉莉,晚风一过,便送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天井正中没有摆大水缸,而是种了一棵有些年头的石榴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叶舒展,正值花期,几朵橙红色的石榴花缀在绿叶间,像是随手点上去的胭脂。
绕过石榴树,迎面是一道白墙影壁,壁上没有繁复的砖雕,只嵌了一方青石,石面上刻着一个行书的“和”字,笔画干净利落,看得出是有些功底的人写的。
影壁两侧各有一条甬道,通往正院。
正院比前院更深也更静。
院中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生着茸茸的青苔,看得出这院子有些年头了,但打理得干净整洁。
正厅是三开间的瓦房,门窗都敞着,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张榆木的桌椅,桌面擦得锃亮,桌上还放了几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新摘的野花。
正厅两侧各有两排厢房,排成规整的对称格局,廊柱下挂着几盏新糊的素色灯笼。
齐麟站在天井中央,环顾了一圈,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三喜:“这些东西,都是你一天半之内置办的?”
瞧瞧皇上身边的人,办事就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候。
三喜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也带着几分后怕:
“回老夫人,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我到了闸北就开始找院子,看了七八个,都不太满意,不是太小就是太吵。
最后这一处,房东原本不打算租,我好说歹说,又加了价,才勉强答应。
被褥、菜米油盐、锅碗瓢盆,都是跑遍了整条街才买齐的。”
齐麟听完,想到了自己当年处理急活时的忙乱,极限时间做到最佳结果,那可不是一般的累,深深地看了三喜一眼,说了一句:“辛苦了。”
三喜连忙摆手说不辛苦,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齐麟继续往前,穿过正厅,走到后院的后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河岔子静静地躺在离院墙不过十来步远的地方,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缓缓摇曳的水草。
两岸长着茂密的芦苇,芦花初绽,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河面上有一座简易的木桥,通向对岸的一片野草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随着微波轻轻荡漾。
齐麟站在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远处人家炊烟的淡淡味道。
她忽然觉得,这一整天的颠簸,值了。
晚饭在闸北县县衙吃的,齐知遇准备了三桌,崔氏做好了两桌孩子得闹翻天的心理准备,把后宅的奴仆全调了过来,准备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处理各种矛盾和问题。
平日里见到的富贵人家的孩子都是娇惯的不得了,一个都很难应付,这一下子来了二十个,说不紧张是假话,毕竟是姑母的学生,还都是高官家的子弟,要招待好,还不能得罪了。
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
那一串二十个孩子,见到她们夫妻二人,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后像是事先商量好的,齐齐说了句:“多谢齐大人、齐夫人款待!”
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争抢,没有为难奴仆,没有大喊大叫,更不用喂饭,都是自己拿着筷子,捧着饭碗,自己喂自己。
这些孩子吃饭的时候,并没有被要求食不言的规矩,时不时的会聊上两句,很放松,很亲近,要么夸饭菜好吃,要么求同窗帮忙,要么就是大大方方的说笑:
“哇!这是什么肉肉,好好吃,听川哥哥,你快尝尝,是你喜欢的甜蜜味。”
“我够不到那个球球,林楷可不可以帮我夹过来。”
“哎呀!武祖母让咱们回了住处就给家里写信,写什么呀?好苦恼哦,要不我就写今晚吃到了鲜嫩的鱼?”
“我写沈词在车上睡觉流口水。”
“秦时钺,你敢写我流口水,我就写你撒尿的时候,屁股被蚊子叮了个大包!”
……
崔氏看着这帮孩子的鲜活样子,喜欢的不得了,姑母是个有本事的,二十个孩子,都教导的这么好,也难怪京城勋贵们,一个个想尽办法要把自家孩子送到武安侯府。
等她有了孩子,长大了也让姑母带,瞧瞧,齐可为以前可最挑食,还养的像个小姑娘,现在硬朗了,也出息了,多好。
一顿丰盛的接风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