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百里老将军是个暴脾气,嗓门也大,闻言立刻吹胡子瞪眼,引得不远处几个官员侧目,他倒不在意,兀自气哼哼道:
“安好?安好个屁!
老夫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子,昨日从武安侯府捂着屁股回来,老夫一问,差点没气炸了肺!
护城河!他们也真敢!真是皮子紧了!
老夫亲自动手,给那哥俩松了松皮!昨晚上趴着睡的,今早还哼唧呢!”
众人听着,都有些不落忍,百里老将军那手劲,想想都屁股疼。
难怪老将军今日看着中气格外足,怕是揍孙子揍得神清气爽了。
王举元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后怕和余怒:
“犬子,昨日也是。
回家后,内子心疼,抱着他哭了半宿,我自己也后怕得半宿没合眼。
那护城河,唉!想想都心惊。
实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该打!这次若非武老夫人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
江文正眉头紧锁,想不通某件事一样,叹出一口浊气,幽幽开口:
“哎!下官听闻此事时,腿都软了,小鱼那孩子,平日里胆小的紧,怎就敢去护城河玩冰?
该打!武老夫人教训得对。
这等事,有一便可能有二,不狠狠教训一顿,以后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
“谁说不是呢。”
接话的是承恩伯,苦恼的样子像似在回忆昨日的情形,心有余悸。
“我家那皮猴,屁股肿得老高,上药时哭得震天响,他娘心疼得直唠叨,我,我硬着心肠又给了两下。”
礼部尚书沈确,捋着胡须,带着深思说道:
“老夫昨日思量了一番。
孩子们此前,确是有些飘飘然了。
陛下的嘉奖,众人的赞誉,让他们失了分寸,忘了敬畏。
此次虽然凶险,但这顿打或许打得正是时候。
打疼了才能长记性,比我们说一千道一万都管用。
武老夫人对这些孩子,真是爱之深,责之切,更是替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敲响了警钟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戎,问:“秦指挥使昨日是亲眼见了的,老夫人当时可曾手软?”
秦戎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闷声道:
“手软?!
下官当时在门口,看着武老夫人的鸡毛掸子落下去的,抽得那叫一个结实!
犬子嚎得嗓子都破音了。
老夫人边打边训,句句在理,下官虽心疼,但一句求情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打得好。”
王举元小声道:“听说,连唯一没去的那位武大小姐,也因知情不报挨了手板?”
沈确点了点头,隐隐佩服着齐麟的铁腕手段,感慨道:
“经此一事,倒也能看出,武老夫人对园中孩童,无论出身,一视同仁,管教严格,这才是真正的负责。
将孩子送到她那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是啊,连秦戎都站在身边了,他家孩子都照打不误,这份魄力和公正,在京城高门里,可不多见。
孩子交给她,至少不用担心被惯坏,或者因出身受到不公对待。
“只是苦了孩子们这几日的坐卧了。”王举元苦笑着摇头。
“活该!疼几天,记一辈子!”百里老将军哼道,“总比哪天丢了小命强!”
几人正低声议论着,忽然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位官员,几不可闻地一声冷哼,然后迅速转过头,加快脚步,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那一声“哼”里的意味,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是羡慕,是嫉妒,或许还有点儿酸。
羡慕什么?
羡慕他们家孩子有福气能进葫芦园,还在文会上大出风头,得了陛下赏赐。
嫉妒什么?
嫉妒此刻他们能因为“孩子同一学堂,犯了同一个错,挨了同一顿打”这种奇葩理由,自然而然地结成一个小圈子,分享着外人难以插嘴的有关子女教育的话题。
酸什么?
酸他们家的孩子,哪怕因为胡闹挨了顿狠揍,似乎也比自家孩子更有出息一点。
至少,人家有胡闹的本事,也有为此承担后果的待遇,更有一个谁都不惯着,当着家长面打孩子的武老夫人在兜底管教。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底气。
几人不再多言,脚步却不约而同地又放缓了些,一同走出宫门的这段路,因为家中的孩子一起闯了祸,一同挨了揍,变得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朝堂公务,没有利益往来的,更为质朴,也更为牢固的关系——葫芦园家长联盟。
他们甚至约好了休沐日一起去武安侯府正式道个谢。
除了秦戎,其他几个家长还不知道,他们这个“葫芦园家长联盟”还有一个隐形成员——当今圣上。
昨晚,林楷挨了打后,回宫不敢和父皇母后说这事,嫌丢人,怕自己挨罚,更怕连累武老夫人受罚。
他表情控制的很好,但那屁股一碰凳子就自动弹起的反应,暴露了他的小秘密。
皇上让他说明情况,林楷不敢欺君,把事情是这么这么回事,又那么那么回事,讲了一遍。
皇上听的饶有兴趣,挑眉道:“一个没落,全打了?”
“嗯。”
有明卫和暗卫双重保护,皇上倒不担心他们护不住林楷,毕竟冰窟和刺客的危险程度不一样,若是连皇子掉进冰窟都捞不起来,那他这皇上也别当了,不是他眼瞎,就是他无能,养了一群废物。
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必须让他好大儿吃点教训。
皇上故意提高声调,要找人理论的架势,严肃道:“武老夫人竟敢伤了皇家子嗣……”
林楷一听,这可不行,急了,打断他父皇没说出口的话,赶紧表态:
“父皇,是儿臣做错了事,您该罚我,不关武老夫人的事,她用心管教了,不该罚她。
儿臣日后不会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还望父皇饶过儿臣这次。”
皇帝暗笑,这小子啥不懂,罢了,既然武老夫人都打过了,他就不打了。
不过,这沉不住气,又轻易暴露软肋的毛病,他得好好教教。
又下过一场雪后,京城的百姓发现,祈年塔后面那个山包上,有一伙人连着鼓捣两天,搭出了两条雪道,一条短一些,矮一些,另一条高一些,长一些。
路过的人都看不懂,纷纷猜测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这,正是齐麟为了哄孩子们玩,让府里奴仆搭建的滑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