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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家祖母有点皮 > 第99章 祈年塔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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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楼梯蜿蜒向上,孩子们随着人流,一级一级,终于登上了第九层,塔顶风大,视野开阔,整个雍京城仿佛都在脚下。

中央那口水缸映入眼帘,清水盈盈,茱萸枝红果累累,清香扑鼻。

那位慈眉善目的高僧,含笑为每个孩子剪下一节完美的茱萸,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放入锦囊或用手帕包好,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给家中长辈的全部祝福。

林楷也得到了一枝,他捧着那茱萸,眉眼弯弯,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按规矩,他们从西侧楼梯次序而下,楼梯略陡,光线比东侧稍暗,但依旧有序。

孩子们心情雀跃,小声交换着得到茱萸的喜悦,盘算着回去如何献给家里长辈。

当队尾押后的武世骁拿到茱萸的时候,葫芦小队最前面开路的武正臣,已经下到了第八层。

这时候,东侧的第三层楼梯“嚯”的一下就起了火。

祈年塔的墙体是由青石砌成,然而,塔内的楼梯、楼板、精致的雕花栏杆、供奉佛像的神龛框架等等,触目所及,都是木制材料。

除夕、上元、中秋这样的重要节日,为了方便信众夜间登塔礼佛观灯,每一层的内壁,都凿有数个凹进去的壁龛,仅够放置一盏油灯。

油灯积着薄灰,灯盏里或许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旧油,但在非节庆的日子,绝不允许点燃,以防走水。

这是寺规,也是常识。

今日重阳,登高采茱萸的活动都在白日,这些壁龛里的油灯自然用不到,无人理会,任它静静藏在壁龛的阴影里。

出事的,是城西一户普通商户家的孩子,名叫栓子,刚满八岁。

栓子的祖母上月病故,他自幼由祖母带大,感情极深。

这几日,他常听母亲对着祖母牌位垂泪,念叨着要去庙里“多添些香油,请菩萨多照看照看老太太,让她在那边也好过些”。

栓子听得懵懂,却将“添香油”与“为逝去的亲人求菩萨照顾”牢牢联系在一起。

他想着,重阳节登高祈福,若是他能给塔里的灯都添上油,祖母是不是就能收到照顾,在那边再也不怕冷、不怕病了?

于是,这孩子做了一件以孝道为出发点,却以灾祸结束的惊天大事。

他趁家人不备,将家里的灯油偷偷灌进一个小陶罐里,揣在怀中,跟着人群上了塔。

爬到第三层时,栓子觉得累了,看着蜿蜒向上的队伍和数不尽的楼梯,他忽然想:何必非要爬到顶?从这里开始,每一层都给灯添上油,不是更好?心意更诚!

他瞅准一个无人注意的间隙,溜到楼梯拐角一个壁龛旁。

壁龛背光,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油灯的具体样子,也看不清里面是否还有残油。

栓子便从怀里摸出偷偷带来的火折子,“噗”地一口气,吹亮。

小小的火苗跳动,照亮了壁龛一角,也映亮了他紧张又期待的小脸。

他将燃着的火折子顺手搁在壁龛边缘,想着借这点光看清楚里面的灯盏。

然后,他双手捧起那小陶罐,踮起脚,努力对准壁龛深处那盏积满灰的油灯,开始倾倒。

浓稠的灯油呈一线流出。

然而,壁龛内光线依然不足,他看不准,第一股油没有完全落入灯盏,而是泼溅了一些在灯盏外,沿着壁龛内壁,缓缓流淌。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

几点滚烫的油星,或是油流本身,瞬间接触到了火折子的明火!

“呼——!”

一股火苗猛地从泼洒了灯油的壁龛内部窜起,并迅速沿着油迹蔓延!

栓子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双手一松!

“哐当!”

装满灯油的小陶罐摔在楼板上碎裂开来,坛中剩余的灯油,顷刻间泼溅而出,大多淋在了木楼梯上。

明火遇到了泼洒的灯油和干燥的木质。

“轰!”

更大的火焰爆燃开来,瞬间吞噬了整个壁龛,并沿着楼梯上流淌的油迹,向上向下同时蔓延!灼热的气浪和浓烟喷涌而出。

栓子离得最近,飞溅的火焰和热油一下子点着了他外套的袖子和前襟!

钻心的灼痛和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啊——!走水啦!救命啊!”

极度的恐慌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拼命拍打身上的火苗,却使火势更旺。

剧痛之下,他只有一个念头:脱掉这着火的衣服!

他胡乱撕扯着,竟真的将着了火的外套猛地扒了下来,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的、带着火油的衣衫朝着楼梯下方,狠狠甩了出去!

那件化作火团的衣服,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弧线,带着烈焰和油脂,越过惊慌失措的人头,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入了下方一楼楼梯拐角堆放的一堆蒲团当中。

一楼,也瞬间燃起了明火!

三层,烈焰吞噬壁龛,沿着木楼梯和楼板向上蔓延;一楼,点燃的蒲团堆倒塌,封堵了进塔的整个入口。

浓烟迅速在塔内弥散,哭喊声、碰撞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一场源自孙儿对祖母的孝心,以无知的莽撞行为,无比巧合的引发了这场大火。

而栓子自己,在甩出衣服后,已被严重烧伤,倒在三层起火点附近,被浓烟烈火包围,生死一线。

浓烟自东侧三层骤然翻涌而上,呛人的焦糊味瞬间钻透九层塔顶。

武世骁刚攥着茱萸转身,眼角便瞥见对面楼梯口滚滚黑雾裹着明火疯窜,孩童哭嚎炸响。

他脸色骤变,猛地喝止正在往西梯下的葫芦小队:“都站住!先回来!”

中央那口水缸赫然在目,目之所及,只有那里有水!

武世骁大步踏过去,二话不说撩起衣摆浸入水中,锦袍瞬间湿透。

“快!演习的时候学过的,打湿衣袖,捂住口鼻!低身、贴墙、走西侧楼梯,别慌!”

孩子们手忙脚乱浸湿衣物,有的把袍角按水缸里,有的直接把胳膊插水里打湿袖子,然后赶紧捂住嘴鼻。

武世骁回身望向那端坐的老僧,担忧的叮嘱着:

“大师!你也照做,但凡那面上来的孩子,务必让他们打湿衣物,捂住口鼻,迅速走西侧下楼,绝不能往东!你也别久留,快点往下走!”

“阿弥陀佛!”

老僧颔首,赤黄袈裟一动,沉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