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大步往后院走,边走边问:“世子可受了伤?孩子们如何?可有受伤,可有吓到?和离书签了吗?”
武世谦小跑着追着武世骁和姐姐,听齐麟问话,回过头答道:
“母亲,六哥没伤到,身上是庄言的血,我们也都没事,和离书签过了,在六哥那。”
待安顿好武世英,齐麟接连又下了三道命令:
“武世骁,你赶紧去衙门,把和离书递上去,备案,官府该有的程序全走完,以防夜长梦多。回来再歇着。”
“文锦,四丫头陪嫁的奴仆,你仔细审一下,这么多人都护不住主子,连个信都送不出来,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哪家的奴才?!如何赏,如何罚,你做主。”
“老胡,让府里的婆子,杂役,把四姑奶奶的遭遇,往外使劲传,不用添油加醋,照实说。
再使银子,雇几伙乞丐,大肆往外传,我要明天满京城都知道宣平侯府的狗德行,外面的闲言碎语,我要主动权在咱们这!”
三人纷纷去办差。
府医正在给武世英诊脉,神色凝重,渐渐变得复杂,似憋着一股怒火。
府医的反常,让齐麟心里没底,按说张府医这样沉稳的大夫,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是四丫头身子不行了?还是宣平侯府用了龌龊手段?难道给她下了毒?
陈姨娘紧张的扶着床柱,感觉张府医再不出声,她就要晕过去了。
张府医将手指从武世英腕间收回,沉吟片刻,转向一旁等候的齐麟等人,压低声音道:
“四姑奶奶此番发热,实是连日惊惧忧思,饮食不安,寐少神耗所致。体质因此虚浮,外邪易侵。
此热不难退,身子也可缓缓调养回来,假以时日,当无大碍。”
他话锋微顿,眉头蹙起,显出一丝慎重:
“只是眼下,用药需格外斟酌。姑奶奶已有了身孕,约两月余,此刻母体孱弱,心神动荡,用药稍有不慎,恐伤及胎儿。此乃两难之处,需稳妥计议。”
话音落地,室内静了一瞬。
陈姨娘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唰”地白了,看向床上昏睡的女儿,眼里涌上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女儿怎如此命苦!四年求子求不来,好不容易怀了,却是这般状况!
那宣平侯府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她绝不让世英再回去,可她只是个妾室,没有做主的权利,惶然的望向齐麟,只等主母示下。
武世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看了一眼床榻上消瘦的姐姐,又飞快地瞥向母亲,拳头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脸上闪过震惊、愤怒,最终化为一种沉沉的忧虑。
齐麟愣在那里,感慨世事无常,看着床上那个与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孩子,良久,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异常平稳,带着支撑一切的力量:
“张先生,您是府里老人,我信您。我只问一句:用最好的药,最稳妥的法子,大人和孩子,可能都保住?”
她的视线终于转向张府医,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犹疑,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决断。
张府医深深一揖,斩钉截铁道:“在下必竭尽全力,以最温和稳妥之方,保母子无虞。”
百里老夫人见外孙女没有事,武安侯府也忙而不乱的正常运转着,便向齐麟辞行,回平东将军府,齐麟要亲自送她到门口。
老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边走边说,刚走到二门,门房小厮便慌慌张张跑来,躬身回禀:
“老夫人,宫里来人了。”
齐麟脚步一顿,脸上笑意敛去,老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齐麟不着痕迹地轻按了一下百里老夫人的手以示安抚,随即转身,问道:
“人在何处?可说是何旨意?”
“回老夫人,传旨的公公已在前厅奉茶,说是传皇上口谕,急召。”小厮恭敬回禀。
百里老夫人眉头微蹙,低声道:“怕是宣平侯府那边……”
齐麟眼中寒光一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旋即恢复如常,对百里老夫人低语:
“老妹妹稍安,我去看看。你先回府,今日怠慢了。”
百里老夫人知道轻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自去应付,万事小心,不必管我。”
齐麟理了理衣袖,步履稳重地走向前厅,面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厅中,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正端着茶盏,见齐麟进来,忙放下茶盏起身。
“有劳公公久候。”齐麟微微颔首。
“不敢。老夫人安好。”公公客气一句,随即正色道:“传皇上口谕,着武安侯老夫人齐氏,并世子武世骁,即刻入宫觐见。”
齐麟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略带歉意地福了福身:
“烦请公公稍候,世子一早出府办事,已遣人去寻。
请公公稍坐用茶,老身这就去更衣,世子一归,我们即刻随公公入宫,绝不敢耽搁。”
内侍点点头:“皇上催得急,还请老夫人快着些。”
“自然。”齐麟应下,转身出了前厅,脸色才彻底沉下来。
她招手唤来一名婆子,低声吩咐:“去,让周彪立刻来见我!”
齐麟融合的记忆提醒她,在勋贵门第的规矩中,女眷向来是尽量避免亲自前往衙门处理事务的,除非家中实在没有能够出面主事的男子,否则绝不会让女眷去衙门那样的地方抛头露面。
武世骁现在应该还在办和离书备案的事,胡管家不在府,去办齐麟安排的差事去了,齐麟扒拉扒拉府里能去衙门办事的人,就扒拉出个周彪。
护卫长周彪很快赶来,一身劲装,带着外头的寒气:“老夫人有何吩咐?”
齐麟语速快而清晰:
“宫里来人,急召我和世子面圣。
世子此刻应在京兆衙门办事,你速骑快马去寻他,将皇上口谕告知,让他立刻回来。
然后,你留在那里,替他处理未完的事宜。”
“是!”周彪抱拳,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而去,很快,马蹄声在府外急促响起。
齐麟则迅速回到瑞居,在丫鬟的服侍下,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诰命礼服,翟冠、霞帔、大衫、褶裙,层层穿戴,一丝不苟。
她端坐镜前,任凭丫鬟梳理发髻,戴上珠翠,面上不见波澜,心里却在盘算着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