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满满把霍青崖那行小字,压在心里。第二页的事,现在不能想。想了就迈不动腿。她抬起头。
黄铜大厅走到头,就是那扇门。
门比他们想的大。高十丈,宽五丈,整块青铜铸的。
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光溜溜一面,只在正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算盘。
那算盘刻得极细。梁、档、珠子,一笔一笔全是青铜本色。
付满满举锅照过去。门面上那个大算盘,被锅光一照,最上头一档的珠子,自己跳了一下。
她盯着那一下。
付满满:你们看见没。郑大力:看见啥。付满满:算盘珠子。郑大力眯眼。我没看见。
苟富贵从她背上抬起头,鼻子凑到门缝方向闻了闻。苟富贵:满满。付满满:又咋。苟富贵:门后头有血味。鹿小满药香妹子鼻子也灵,她也闻了闻。还有算盘味。付满满:算盘味是啥味。
鹿小满:就是赵叔那把老算盘,擦了一百年的味。赵管家在后头。那是老朽的味。郑大力:赵叔,你这味咋还追到地底下来了。赵管家:钱脉是老朽的本家。
闻到自己人的味,不稀奇。
苏清月不知何时已站到付满满身侧,剑半出鞘。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
苏清月:这门,我见过。付满满扭头。你在哪见过。苏清月:梦里。付满满:你也做梦。苏清月:我剑心通明,做梦都清醒。
她抬眼看那扇门。梦里这扇门后头,坐着一个人。付满满:苏清月没答。
郑大力把柴刀往地上一戳。别唠了。我推门。他走到门前,双手按上青铜门面,沉腰,运气。
门纹丝不动。郑大力:
他再加力。脚下铜板被他踩出两个浅印。门还是纹丝不动。郑大力回头。满满,这门,我推不动。付满满:你连一堵墙都推不动。郑大力:我这不是连墙带人都推过吗。付满满:那是墙塌,不是你推的。
郑大力退到一边,揉手。赵管家凑上去,把耳朵贴在青铜门上。听了半天。赵管家:掌门。付满满:听出啥了。赵管家:里头有人在打算盘。郑大力:这还用你说。苟富贵在她背上伸头看了看那扇门。满满,这门,上回我做梦梦见过。付满满:你啥梦没做过。苟富贵:我那梦里,门后头坐着个老头。付满满:老头干啥。苟富贵:打算盘。
赵管家:他直起腰。这算盘打得,是归除。归除是结账的算法。它在结账。付满满:结谁的账。赵管家:结我们的。铁蛋仰着小脸。满满姐,它算我们多少。付满满:不知道。铁蛋:算错了咋办。
付满满:算错了,我回头找它重算。铁蛋乐了。那它要是不重算呢。付满满:那我就把它这把算盘,当废铁卖。赵管家在后头急了。掌门,那可是宝贝。付满满:宝贝归宝贝,账算错了就得重算。
顾川按剑站到门侧。他看了一眼那扇门。这门,不是封死的。付满满:咋说。顾川:它在等。付满满:等啥。顾川:等一个能让它自己开的人。付满满没接。
[等我。这门等的是我。]
【系统:宿主判断正确。此门为认主门。它认得你背上那口锅。】付满满往前走了两步。
她没去推门。
她把铁锅从背上摘下来。
锅底那道剑令纹路,离这扇门还有三步远,就开始嗡地亮。
青金色的光,顺着纹路走,一直亮到锅沿那道缺口。
【系统警告:门内账气浓度爆表。宿主,这扇门后头,就是算盘房。】
付满满:我知道。【我建议你把锅端稳。】付满满:我端着呢。
她把锅举到正对着门的位置。锅沿那道缺口,正好对着门上那个大算盘的正中央。
锅底纹路嗡地一声全亮了。
赵管家在后头腿一软。它认锅。付满满:它认得这口锅。
【系统:认主程序启动。宿主,门在给你面子。】
付满满:我要的不是面子。【你要门开。】付满满:
青金色的光从锅底涌出来,顺着锅沿那道缺口,直直打在门上那个大算盘的梁上。
门上那个大算盘,被这道光一打,整面门都轻轻震了一下。就在这时候。
那扇青铜大门,没有任何外力,自己缓缓往旁边挪了一条缝。
赵管家手里那把老算盘,珠子全蹦起来。
他用手死死按住。掌门,这门..这门要开了。
缝不大。刚够一个人侧身进去。缝里黑得看不见底。一股子算盘响,从缝里飘出来。啪。啪。啪。
不紧不慢。像有人在里头,坐在算盘后头,等她。[等我。我爹十年前让我来找钱脉。
钱脉最底下是算盘房。
算盘房里坐着的那个,在等我。]顾川按剑的手绷得死紧。
赵管家手里那把老算盘,不知啥时候自己响了一声。
赵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这算盘声..这是归除结总账的声。付满满:结谁的总账。赵管家:结这一千年的总账。灰灰夹着尾巴,往后缩了一步。付满满低头看了它一眼。
灰灰眼睛盯着那道缝,耳朵贴地,浑身毛竖着。[它也怕。]
铁蛋从它背上滑下来,紧紧攥住付满满衣角。付满满把铁锅端稳。鹿小满把药篮往怀里抱了抱。满满姐,这门后头..会不会有我哥说的那种账房凶神。付满满:有也不怕。鹿小满:咋不怕。付满满:我锅端着呢。
锅沿那道缺口,正对着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线光。
[我爹的第二页,我先不看。]
[等我进了这扇门,再看。]她往前迈了半步。门缝里那声算盘,又响了一下。
那一线光,在锅沿缺口里晃了晃。像在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