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退下去的时候，陆沉先听见的是人声。
复核大厅里比进副本前更乱。
封存楼这批出来得不算整齐，有人被纸灰擦伤，有人腕带裂了，还有两个普通考生一落地就坐到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陈默也想坐。
他膝盖刚弯，看到沈霜往这边看，又硬撑着站直。
“我没事。”他说，“我就是腿有点软。”
赵临扫了他一眼。
“没人问你。”
“我提前说一下。”
陆沉没插话。
他低头看腕带。
【第二轮：封存楼】
【异常贡献单列，待复核。】
【争议借阅留样已接收。】
这几行还在。
还在就好。
复核席后方，几名监察正在调取封存楼原始画面。屏幕一块块亮起，空白借阅单、复核室、旧授权柜、陆远山签名单，全都被截成了短片段。
赵家外务的人来得很快。
快得像一直等在门外。
他没有先看赵临，反而先看陆沉。
“陆沉同学，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你在封存楼内是否存在非法带出档案材料的行为？”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声音低了一截。
陈默差点急了。
“什么非法带出？他带出来的是。”
陆沉抬手，拦了他一下。
陈默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脸涨得有点红。
赵家外务人员看上去很稳。
“封存楼本身已经给出非法借阅提示。我们只是在复核这个提示。”
陆沉看向沈霜。
沈霜坐在复核席后面，指尖点了点桌面。
“放复核室记录。”
屏幕切换。
【当前状态：争议借阅。】
【Y-17编号可暂存至本轮结算。】
两行字一出来，赵家外务人员的话卡了一下。
沈霜抬眼。
“副本最初提示是非法借阅，复核后改为争议借阅。按最终留样算。”
“沈监察。”外务人员皱眉，“争议借阅不代表没有风险。”
“我没说没有风险。”沈霜说，“但你不能把它写成非法。”
大厅里有人低声吸气。
这话很直接。
赵临站在旁边，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赵家为什么急。
非法借阅一旦成立，陆沉这轮贡献会被扣，后续特招名额也会被压。更重要的是，赵启明、疗养楼、陆远山非自愿调入这些记录，都能被赵家一句“非法来源”拖进泥里。
陆沉把腕带放到复核桌上。
“我申请把封存楼记录单独列入异常贡献。”
赵家外务人员立刻说：“这个申请需要重新评估。”
周明终于开口。
“评估可以，但不能先扣。”
他站在后排，脸色绷着。
“陈默救下两名考生，这部分也在封存楼记录里。你们要把整轮判成非法，连普通考生的救援记录也一起抹掉？”
陈默愣住。
他没想到周明会提他。
复核屏上很快放出画面。
陈默扑过去按住考生借阅卡，嘴里喊着“他没签”。后面一段，是三层他挡在陆沉侧面，借阅卡被空白签名单缠住。
画面不太好看。
他跑得狼狈，喊得也不怎么威风。
但确实救了人。
沈霜在记录上敲了一下。
“陈默，异常协助贡献保留。”
陈默张了张嘴。
“真保留啊？”
赵临看他。
“你还嫌？”
“不是，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赵家外务人员脸色已经不太好。
他转向赵临。
“赵临，你确认封存楼内关于赵启明的记录？”
赵临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我确认我说过的话。”
“说清楚。”
赵临停了两秒。
“我确认赵启明是赵家旧人。只确认身份，不确认责任，不承接归还义务。复核室里已经写了。”
外务人员压低声音。
“你知道你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赵临脸色发白，但没退。
“知道一点。”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这句话在副本里已经留样了。”
沈霜把最后一段记录调出来。
【赵临仅确认身份，不确认责任。】
这下没法改了。
陆沉看着屏幕。
他没有觉得轻松。
只是有一部分东西终于被钉在了复核席上。
第二轮总评很快落下。
【陆沉：异常记录贡献单列。】
【重点观察保留。】
【医疗资源发放流程继续推进。】
医疗资源。
陆沉看到这几个字，手指才动了一下。
赵家外务人员没有再当场争。他只是转身离开前，对赵临说了一句：
“家里要见你。”
赵临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陆沉问：“需要帮忙？”
赵临看他，笑得很勉强。
“你先管好你自己的第三轮吧。”
复核大厅上方，新的通知跳了出来。
【城市联考第三轮准备中。】
【请重点观察考生陆沉，于规定时间前往候考区。】
陆沉抬头。
第三轮来了。
总评结束后，陆沉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复核屏前，把第二轮结算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陈默看不下去。
“你还看啊？刚才不是都过了吗？”
“看有没有少。”
“会少吗？”
赵临从旁边走过来，替陆沉回答：“会。尤其是你觉得已经过了的时候。”
陈默被噎住。
陆沉把记录翻到最后。
【封档科临时监管组：未开放。】
这条也在。
他松开手。
周明走过来看了一眼。
“第三轮如果碰到这条，不要自己硬开。”
陆沉问：“为什么？”
周明沉默了两秒。
“临时监管组这个名字，我以前在事故通报里见过。不是学校层面的东西。”
“哪一层？”
“城市级，甚至更高。”
周明说得很轻。
“我没有证据，所以只能提醒你。碰到以后，先留样，再动。”
陆沉点头。
“我记住了。”
周明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有时候希望你别记这么牢。”
陆沉没接话。
有些东西不记牢，就会被别人替他写完。
赵临被叫走前，陈默追了两步。
“你真一个人去啊？”
赵临回头。
“不然带你？”
陈默立刻摇头。
“那倒不用。我就是问问。”
赵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报告写得烂，但今天救人是真的。”
陈默愣住。
赵临已经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小声说：“他刚才是不是夸我？”
陆沉说：“算。”
“那他夸人也太别扭了。”
陆沉看着赵临离开的方向。
赵家那边不会只是谈话。
赵临刚才在副本里留下的每一句限定，都会变成他回去后要面对的压力。
这笔账也要记。
陈默的救援记录确认后，那个普通考生也被叫到复核席前。
他声音很小，但还是把“我没有签”“陈默把我拖出来了”说完了。
复核席把这段录入。
陈默站在旁边，耳朵有点红。
陆沉看了他一眼。
陈默立刻说：“别夸我，我容易飘。”
陆沉说：“没打算夸。”
“哦。”
赵临在旁边笑了一声。
这一声很短。
但比前面那些冷笑，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