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稳定剂的确认单发到医院以后，陆沉才坐下来喝了第一口水。
水是冷的。
喝下去以后，胃里还是空。
陆小满又发来消息。
【医生说收到预留确认了。】
【妈妈刚才醒了一小会儿。】
【我没有说太多，就说你考试还行。】
陆沉看着“还行”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这一轮怎么看都不像还行。
普通分低，主矿车断，异常记录挂了一堆。换个角度说，确实也算还行。至少人出来了，东西也带出来了。
他回了一句。
【辛苦你了。】
陆小满很快回。
【你才辛苦。哥，第二轮还要进副本吗？】
陆沉看向大厅屏幕。
【要。】
这次她隔了很久才回。
【那你小心点。】
陆沉把终端扣上。
封存楼的规则已经开始滚动。
【第二轮：封存楼】
【考核方向：档案借阅、记录保全、楼层通行】
【限制：不得损毁借阅卡，不得私自签署空白档案】
【异常记录者：单独抽取】
周明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皱眉。
“空白档案这句，记住。以前有学生为了抢速度，签了空白借阅单，出来以后自己的评分记录少了一截。”
“少一截？”
“就像被档案吃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不舒服，换了个说法。
“总之别乱签。”
陆沉点头。
“我知道。”
医疗区那边，赵临被赵家人围着。外务经理让治疗师给他换药，旁边还有人在低声说话。赵临一直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从医疗区出来，身边只跟着一个赵家队员。
他看起来像是随便走走，最后却停在陆沉旁边。
周明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但没走远。
赵临压低声音。
“赵启明还活着。”
陆沉看他。
赵临继续道：“我刚才问了家里的人，他们没正面答。但他们第一反应没问我从哪儿听来的，先问谁告诉我的。”
“所以人还在。”
“大概率在赵家疗养楼。那地方外人进不去，连我也不是想见就能见。”
陆沉记下这个名字。
赵家疗养楼。
“你能查到他什么时候管过矿区吗？”
赵临看了一眼医疗区方向。
“我可以试，但别指望太快。刚才外务部已经盯上我了。”
“那你还来说？”
赵临沉默了一下。
“我队友差点被盖成操作失误。”
这句话说得很轻。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想被人当傻子用。”
陆沉没评价。
“第二轮你还进？”
“进。”赵临扯了下嘴角，“不进的话，赵家主矿车中断这口锅就全扣我头上了。”
“你伤还没好。”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
封存楼的详细规则又滚了一遍。
这次比刚才多了几条。
【借阅卡损毁：扣除对应记录分。】
【借阅档案缺失：由借阅人补全。】
【拒不归还：楼层关闭。】
陈默看得脸都僵了。
“补全是什么意思？我借一本档案，档案缺页，还要我补？”
周明道：“封存楼就这个麻烦。它不管缺页是谁弄的，谁最后拿到，谁就先背着。”
“那谁还敢借？”
“所以才考判断。”
赵临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问：“以前封存楼开过第三层吗？”
周明看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
“我只知道学校参加的几次，最多到二层。三层记录很少，协会那边也不怎么公开。”
赵临不说话了。
陆沉看向他。
“你知道三层？”
“听家里人提过一句。”赵临顿了顿，“说那地方不是考试用的。”
“那用来干什么？”
“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的时候，语气不像敷衍。
外务经理远远看了过来，赵临立刻把话收住，低头整理腕带。
陆沉也没追问。
有些话在副本门口问不出来。
大厅屏幕刷新批次名单。
【第二轮第一观察批】
【陆沉】
【赵临】
【陈默】
【其他考生若干】
陈默就是那个眼镜男。
他站在不远处，看见自己的名字，先愣了一下，又看见陆沉和赵临，脸色更复杂。
“我跟你们一批啊？”
陆沉道：“不想进？”
“想是想，就是有点怕。”
赵临看他。
“怕就退。”
陈默立刻闭嘴。
陆沉看了赵临一眼。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
赵临皱眉。
“我哪句冲了？”
陈默小声道：“每句都挺冲的。”
赵临看向他。
陈默立刻往陆沉后面挪了半步。
陆沉懒得管他们。
批次名单旁边，又弹出一条提示。
【本轮将发放借阅卡。】
【借阅卡与个人记录绑定。】
【请勿代签、转借、空白确认。】
灰色面板也跟着浮出来。
【旧档借阅口残留。】
【封档科接口可能存在伪装借阅单。】
【罪证记录：35%。】
陆沉盯着“伪装借阅单”几个字。
周明刚才的提醒没错。
第二轮还没进去，坑已经摆到门口了。
赵家外务经理远远走过来。
“赵临，准备入场。”
赵临收起表情，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知道。”
外务经理看了陆沉一眼。
“陆同学，封存楼可不像机械矿坑，乱碰档案，后果很难处理。”
陆沉道：“那你们最好也别乱碰。”
外务经理笑了一下，没接。
第一观察批的人陆续集合。
陈默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的全是纸笔和封口袋。他自己也觉得丢人，小声解释：“我怕里面要记东西。”
赵临瞥了一眼。
“你带这么多，像去上课。”
“总比空手进去强吧。”
“档案副本一般不让外带纸。”
陈默一下僵住。
陆沉看了看他的包。
“带着吧，入口不让就放外面。别在里面拿出来乱写。”
陈默立刻点头。
赵临看陆沉：“你倒是挺会安慰人。”
“他比你听劝。”
赵临冷笑了一声，没反驳。
这时候，封存楼入口旁边出现了一张预备登记桌。桌上摆着几张看起来很普通的确认单。
有考生走过去问：“这个也要签吗？”
工作人员回答：“自愿，签了以后可以提前匹配借阅方向。”
自愿。
提前。
匹配。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陆沉听着就不舒服。
他没过去，只看了一眼纸面。上面还没出现旧印，可空白太多了。
赵临也看到了。
“跟刚才医疗条件一个味。”
陆沉道：“你也闻出来了？”
“被坑一次，总该长点记性。”
广播响起。
【第二轮第一观察批，请到封存楼入口集合。】
大厅一侧的副本门缓缓亮起。
那道门不像矿坑入口那么重，反而很安静。门面是暗灰色的，上面浮着一行旧字。
【借阅请签名。】
陆沉走过去时，旧档残页轻轻发热。
门缝里传来翻页声。
一页，一页。
像有人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