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固完不周山之后,冯晨凌空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被他层层加固的擎天之柱,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且冯晨在布阵之时,又以大神通隔绝了天机,不周山这边的动静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没有丝毫泄露出去。
即便是圣人级别的存在,若不是亲临此地仔细查探,也不会察觉到不周山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冯晨收回目光,身形一转,朝着五庄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庄观坐落于万寿山,乃是地仙之祖镇元子的道场。山中古木参天,灵泉潺潺,云雾缭绕间隐隐可见楼台殿阁,仙气氤氲。
人参果树便植于观中,乃是天地间有数的先天灵根之一,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万年只得三十枚果子,食之可延寿四万七千年。
冯晨还未到五庄观,镇元子便已有所感应。
五庄观后院,镇元子正盘膝坐于人参果树下,闭目养神,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穿过重重院墙,望向远方天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这道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老友来访,自当亲自相迎,他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唤来身边的两个童子。
“清风,明月。”镇元子的声音平和而从容,“故人来了,速去打开大门迎客,莫要怠慢了。”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故人?能让老爷如此郑重其事、亲自出门相迎的故人,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两人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大门方向去了。
冯晨落在五庄观门前时,清风明月正好将大门打开。两个童子一左一右站在门边,恭恭敬敬地行礼,口中道:“冯晨圣人,老爷有请。”
冯晨微微一笑,正要迈步进门,镇元子已经大步流星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镇元子身着鹤氅,头戴紫金冠,面容清癯,气质出尘,远远地便朝冯晨拱手,笑声爽朗:“哈哈哈,冯晨道友,许久不见,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五庄观了?”
冯晨亦是拱手还礼,笑道:“镇元子道友,冒昧来访,怕是又要叨扰你了。”
镇元子摆了摆手,佯作不悦道:“叨扰什么?道友这是不拿我当自己人了。来来来,快请进,里面说话,清风,去把去年酿的那坛百花酿取来,我要与冯晨道友好好喝上几杯。”
说着,镇元子侧身一让,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冯晨往观内走去。
两人在正殿中落座,清风奉上茶来,又退了出去。
镇元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冯晨脸上扫过,见他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丝凝重,便知道这位老友今日前来,绝非寻常叙旧那么简单。
冯晨也不急着说正事,先是与镇元子闲聊了一番,冯晨说起逍遥岛上的近况,镇元子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大笑,时而感慨,时而赞叹。
两人又说起洪荒之中的一些旧事——紫霄宫听道时的种种见闻,三千红尘客中各路大能的脾性,龙汉大劫时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战,说到兴起处,两人都是抚掌而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
闲聊了一阵,冯晨放下茶杯,面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镇元子察言观色,知道正题要来了,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襟危坐,静待冯晨开口。
冯晨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镇元子道友,实不相瞒,贫道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镇元子点了点头,道:“道友请讲,贫道洗耳恭听。”
冯晨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那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道友应该知道,贫道曾在紫霄宫中得过一道鸿蒙紫气,虽然贫道并未用它来成圣,但此物确实让贫道对天道的感知比常人更加敏锐,后来贫道又得了混沌珠,以混沌珠推演天机,虽然天机晦暗,量劫笼罩之下难以窥见全貌,但贫道还是隐隐约约看到了时间长河中的一角——洪荒,即将有一场大灾难。”
镇元子面色微变,他知道冯晨不是危言耸听之人,既然他说有大灾难,那就一定不会小。他沉声道:“什么灾难?”
冯晨转过身来,看着镇元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周山倒。”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镇元子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他当然知道不周山是什么——那是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是支撑天地的擎天之柱!
不周山倒,意味着天塌地陷,意味着洪荒破碎,意味着无数生灵涂炭!这样的灾难,比任何一次量劫都要可怕,都要惨烈!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声音都有些发颤:“道友……此言当真?”
冯晨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虽然只是窥得一角,但贫道有七八分的把握,巫妖决战在即,两族倾尽全力一战,必然打得天崩地裂,那一战之惨烈,远超你我想象。”
“而在这场大战之中,不周山将被波及,有崩塌之虞,一旦不周山倒,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苍天破裂,洪水肆虐,洪荒大地将四分五裂,无数生灵将死于非命。”
镇元子沉默了很久,面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冯晨不会骗他,可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震撼到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不周山倒,洪荒破碎——这八个字背后,是无数生灵的生死存亡,是整个天地格局的剧变。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抬头看向冯晨,沉声道:“道友既然已经窥见了这一角天机,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今日来找贫道,应该也是有用得着贫道的地方吧?”
冯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镇元子不愧是未来的地仙之祖,心思通透,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他重新坐下,开始将自己的布局一一道来。
他先说了北海玄龟之事。
那玄龟生于凶兽量劫之前,是洪荒最古老的生灵之一,体型庞大如同一块大陆,四足粗壮有力,足以撑起苍天。
冯晨告诉镇元子,他已经与北玄达成了约定,待时机成熟,北玄将舍弃肉身,以四足化为撑天之柱,代替断裂的不周山支撑天地,挽天倾于既倒。
之后又说了不周山之事。
冯晨告诉镇元子,他已经在不周山布下了三道大阵——混元固始阵巩固根基,四象纳灵阵吸纳灵气加固山体,金刚封锁阵提供防御,三道阵法环环相扣,让不周山比以往坚固了数倍,即便遭受重击,也不至于轻易崩塌。
最后,他说到了镇元子的地书。
冯晨看着镇元子,目光诚恳而郑重,道:“道友,贫道虽然布阵加固了不周山,虽然与北玄约定了以四足撑天,可这些还不够,不周山与四极之间,缺了一个勾连的枢纽,缺了一个梳理地脉、贯通四方的渠道,而这个渠道,非道友的地书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地书乃是天地膜胎所化,与大地地脉息息相关,是天地间最擅长梳理地脉、稳固大地的灵宝。”
“贫道想请道友出手,以地书之力,梳理洪荒大地的地脉,将不周山与四极——也就是将来北玄四足所立的四个方位——用地脉之力勾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整体,这样,不周山和四极便能相互支撑,相互借力,共同撑起这片苍天。”
“即便不周山遭受到巨大的冲击,地脉也会将这股力量分散到四极,由四根天柱共同承担,不至于让不周山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
冯晨说完,便静静地看着镇元子,等待他的回答。
镇元子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在心中反复权衡着这件事的利弊。
镇元子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帮忙——冯晨开口了,他自然会帮,他是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在推演地书勾连地脉的具体方案,在估算可能遇到的困难和风险。
良久,镇元子抬起头来,眼中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震撼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坚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道友放心,这件事,贫道应下了,勾连地脉之术,贫道还有些心得,梳理地脉、勾连四极,虽然工程浩大,但并非不可为,待道友那边准备好,随时通知贫道,贫道定当前往。”
冯晨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朝镇元子拱了拱手,郑重道:“多谢道友,有道友相助,挽天倾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镇元子摆了摆手,笑道:“道友不必客气,挽天倾,救苍生,乃是功德无量之事,贫道能出一份力,也是分所应当,更何况——”
他顿了顿,笑容中多了几分真情实意,“贫道与道友相交多年,道友的事,便是贫道的事,说什么谢不谢的,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