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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接过手炉,换上一身干净素净的靛蓝棉袍,腰间只系一根青布腰带,不佩玉佩、不带香囊,一身装束简洁规矩,挑不出半点差错。

青竹端来一碗清汤素面,碗底卧着一枚圆润的荷包蛋。林砚慢慢吃完,拿布巾擦净手指,收拾妥当,起身出门。

巷口早已备好等候的马车,他弯腰上车,车帘轻轻落下。车轮吱呀碾过青石板路,一路朝着皇城方向行去。

沿途路上,同向而行的马车越来越多,车帘缝隙里,路边灯笼微光一晃一晃掠过。

越靠近皇宫,天边夜色越淡,缓缓透出一层浅浅的蟹壳青色。灯笼光一晃一晃的,跟人的心一样,静不下来。

马车行至午门外街口便停下,按规矩不得再往前行驶。

林砚下车,将手炉留在车厢,拢了拢衣襟,迎着早春微凉晨雾,徒步往午门走去。

清晨风势微凉,吹在脸上带着薄薄湿意。

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青衣身影,皆是赶赴殿试的贡士。

一路无人言语,整条路上,只剩靴底踩踏青石板的清脆声响,层层叠叠,越来越密。

行至午门跟前,天边的青色晨光又亮了几分。微光落在厚重的暗红色宫墙上,投下大片沉沉阴影,压得人心头微微发紧。

午门作为皇宫正门,两扇朱红巨门高耸巍峨,堪比三层楼宇。

门板上密密麻麻嵌着铜钉,在微光里泛着沉暗冷光。

幽深的门洞望不见内里光景,一股庄严肃穆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门洞黑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头,像要把人整个吞进去。

宫门两侧,铁甲兵丁持矛肃立,面色冷峻,目光沉沉扫过往来众人,气场威严。

午门空地上,早已聚了不少等候的贡士。

有人低头反复翻看仪制册子,有人闭目默念规矩,有人静静伫立调息,人人手心攥汗,神色紧绷。

林砚走到人群外侧站定,又拿出册子快速扫了两页,确认无半点遗漏,这才收好册子,双手缩进袖口,抵挡晨间寒意。

寅时三刻,午门前鼓声响起。

沉闷厚重的鼓声穿透晨雾,一声接着一声,稳稳传开,牵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喧闹渐歇,整片广场寂静无声,数百道目光齐齐望向那两扇朱红宫门。

不多时,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礼部官员,从幽深门洞内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文吏。

他立于高台之上,清亮嗓音稳稳传遍全场。

本科贡士,依会试名次,分东西两列列队!

人群微微一动,两百多名贡士有序挪动站位,依照名次分列排开。林砚位列东列第十七名,站在队伍前中段位置。

全员站定之后,广场再无半点声响,唯有晨风掠过旗杆绸缎的轻响,悠悠回荡。

绯袍官员抬手示意:文吏点名核验!唤到姓名者,高声应答,上前核对身份容貌!

文吏捧起名册,“会试第一名——”

“在!”

最前方的应答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微颤。

说不紧张是假的,即将要见到高高在上的皇帝,读书人一辈子的努力,哪能不激动!

“会试第二名——”

“在!”

唱名声从前至后缓缓推移,每一声应答都轻而沉稳,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出错。

队伍里所有人呼吸都放得极轻,掌心满是冷汗,静静等候自己的名字。

林砚听着前方姓名一一念过,喉头微微发紧,悄悄咽了口唾沫,稳住心神。

片刻后,清朗唱名穿透晨雾传来:东列第十七名,开封府,林砚!

林砚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朗声应答:

他稳步上前,立于文吏跟前。文吏对照册中画像细细打量,确认容貌身份无误,微微抬手示意归队。

退回队列之时,林砚后背早已沁出一层细汗,晨风一吹,泛起阵阵凉意。

他悄悄攥紧袖口,压下心绪。答完这一声,后背已经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身后点名仍在继续,不少人应答之时嗓音发颤、干涩沙哑,整片广场的紧张气氛,愈发浓重。

待两百余名贡士尽数核验完毕,天色已然大亮。

绯袍官员扬声传令:列队入宫!

众人依序踏入午门门洞。脚下换成皇家特制的宽大青石地砖,质地厚重坚硬,脚步声在幽深门洞内来回回荡,闷闷沉沉。

两侧高墙遮断天光,头顶只剩一线狭长晴空。无人敢抬头张望,所有人尽数垂首前行,生怕多看一眼,乱了心神、失了礼数。

脚步声在墙上来回撞,跟敲在心口上似的。

穿过幽深门洞,眼前视野豁然开阔。内金水河横亘殿前,河面波光细碎,一座汉白玉石桥横跨两岸。

两百余人依次踏桥而过,脚步轻缓无声,无一人敢驻足观望。

过金水桥,再穿太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