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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站在人群外面,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人间百态,神色平静,心底却生出几分感慨。

世人只知道登科做官后的风光,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困在童生试里,耗光光阴、耗尽家产,一步走错,就满盘皆输。

他看着那个老童生被人扶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背影佝偻,像一棵被狂风折弯的老树。他收回目光,一句话都没说。

另一边,青竹仗着身形瘦小灵活,从人群缝隙里挤到了最前排。

他被挤得东倒西歪,鞋面上不知被人踩了多少脚,衣裳也皱巴巴的,却全然顾不上。

他踮起脚尖,瞪圆了眼睛,盯着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字号,仔细辨认着。

嘴里不停默念着林砚的座号,从左到右,一行一行慢慢数。

没过片刻,他的目光骤然一凝。那个熟悉的座号,清清楚楚出现在圈内,而且位次非常靠前。

“过了!四爷第一场入圈了!座号稳稳在圈内!”

青竹激动得嗓音发颤,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人群的喧闹。

他的声音在冷冽的晨风里格外清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潭。

他顾不得整理皱巴巴的衣裳,也顾不上擦去鼻尖的寒气,转头看见站在人群外的林砚。

立马挤出人群,快步跑了过去,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鼻尖冻得通红,眼眶却微微发热。

周围的人听到喊声,齐刷刷转头看向林砚。见他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稚嫩,眉眼青涩,这么小的年纪,第一场就能顺利入圈,当场就炸开了锅。

众人满是艳羡赞许,可与此同时,嫉妒、不服、暗自质疑的议论声,也悄悄传了出来。

“看着才十三四岁,第一场就稳稳入圈了?”

“我们苦读十几年,第一场都心里忐忑,一个小孩子怎么这么厉害?”

“该不会是靠着家里的情面,暗中走了门路吧?小小年纪,哪有这么扎实的学问?”

不少落榜的学子,本就心里憋屈失意,看到年少的林砚这么出彩,心里越发不平衡,私下里窃窃私语,满是酸溜溜的不服气。

几个中年书生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眼神时不时瞟向林砚,目光里满是怀疑和嫉妒,还有说不出的别扭。

青竹见状,当即往前站了一步,高声说道:“诸位不要胡乱猜测!我家四爷是顾夫子的亲传入室弟子,从小刻苦读书,全凭真才实学参加考试!

顾夫子治学严谨刚正,最讨厌徇私舞弊,他门下的弟子,都是凭本事考试,岂能容你们无端非议!”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顾夫子在本县文坛声望极高,学问渊博,品行端正,收徒弟极为严格,从来不讲人情、不走捷径,远近的读书人没有不敬佩的。

大家心里都清楚,能拜入顾夫子门下,本身就是才学的证明,根本用不着投机取巧。

刚才还在嫉妒、非议的人,顿时把心里的不满和质疑全都压了下去。

再看向林砚的目光,没了酸意和怀疑,只剩下由衷的羡慕和几分敬重。

有老者捋着胡须点头,说了句“顾夫子门下,难怪如此”。有人叹了口气,默默转身,不再多说一句话。

林砚神色淡然,不骄不躁,对着周围众人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转头看向照壁前,那些还沉浸在悲欢失意里的人,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一个穿青衫的书生从他身边走过,对着他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林砚也回了半礼。

没过片刻,他不再停留,转身慢慢离去。

青竹心里欢喜得不行,一刻都按捺不住,撒开腿往林府狂奔,要把这个好消息早早传回府里。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林府门房老刘头,正靠在门槛上打盹,旱烟杆夹在手指间,烟灰积了老长,眼看就要掉下来。

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抬头就看见青竹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门来,嗓门洪亮,半条巷子都能听见:“大喜!四公子第一场发榜,稳稳入圈了!”

老刘头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没拿住,烟灰掉在鞋面上,烫得他一激灵。

他愣了好一会儿,也跟着高声道喜,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恨不得让整条巷子都听见。

喜讯从前院传到二门,再传到内院。府里的下人都守着世家的规矩,只是相互奔走转告,脸上带着喜色,不敢大声喧哗。

可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嘴角都往上扬着,相互对视时,眼里都带着笑意。

赵姨娘正在灶房炖汤,灶火映得她脸颊通红。

听见春兰气喘吁吁跑来报喜,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锅里,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她却丝毫没觉得疼。

眼底瞬间亮得像灯火,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嘴里反复念叨:“我就知道,我儿一定争气!”声音带着颤抖,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想起林砚一早出门没吃东西,连忙端起灶上温好的鸡汤,等着他回来喝。

汤碗在手里不停晃动,她赶紧稳住,晃了又稳,深吸了好几口气。

松鹤堂里,老太爷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手里捏着一本旧黄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页,翻过来又翻过去,书页边角都被捻得起了毛。

老太太坐在一旁做针线,看着悠闲,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针尖扎下去,半天没提起来,线在布上打了个结。

“老太爷、老太太,大喜啊!”管家刘福快步走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行礼都忘了,“四公子县试第一场,稳稳入圈了!”

老太爷猛地睁开眼睛,手微微一抖,身边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他顾不上捡拐杖,目光紧紧盯着刘福,声音带着几分紧绷:“当真?看仔细了?是谁去看的?”

“千真万确!青竹那小子亲眼看到的,跑回来报的信,绝不会错!”

老太爷怔怔坐了一会儿,慢慢弯腰捡起拐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杖头的雕花,声音带着沙哑的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