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蓉直直地看着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要是肯当众认了这件事，娶你回城，你就不用嫁那个老厂长了。”
“他要是不认，那他的名声也完了，你心里那口恶气也出了。怎么算你都不亏。”
张书意攥着衣角的手指掐进了掌心，良久，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林如蓉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事成之后，你回城了，记得帮我跟你家那位副厂长说说，给我也弄个招工名额。”
张书意没有应声。
只是望着河面上碎成一片片的夕阳倒影，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这一切，落在童蔓菁的眼里，她的眼睛闪过一抹厌恶。
这个林如蓉真的是小心思不断，让人恶心。
童蔓菁没有声张，她径直向小院走去，沈明旭肯定在陆心诺那里。
终于到了开表彰大会的这天，整个大队不用上工。
一会，各家各户便纷纷从家里出来，往大队部前面的晒谷场走去。
而在通往晒谷场的路上，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
一大早，张书意便借口大队长要人帮忙把沈明旭约了出去。
平时张书意有什么事都找沈明旭，大家见怪不怪。
林如蓉在他们出门后不动声色地扫了知青点的人一圈。
见大家没什么异色，她也找了一个借口悄悄跟了上去。
在张书意去找沈明旭之前，她装作为张书意打气，倒了两杯水。
一杯是她的，一杯是给张书意的。
看着张书意把水一口喝干，林如蓉也一口把自己八杯水喝了下去。
想到张书意一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洋相。
她的心情竟然异常舒畅，嘴角压都压不住，几乎是哼着小曲儿穿过了那片小树林。
小树林里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晃晃荡荡的。
林如蓉躲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后面，探出半边脸，看见前方不远处张书意正和沈明旭说着什么。
张书意的步子有些发虚，说话间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树干，像是在稳住身形。
林如蓉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药效上来了。
那杯水里她放的是从公社兽医站顺来的镇定类药物。
人吃了会头晕乏力、反应迟钝，严重些的甚至会意识模糊。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等张书意药劲儿上来，在去晒谷场的路上往沈明旭身上一倒。
她就冲出去大喊沈明旭你对张书意做了什么。
到时候众目睽睽，张书意神志不清辩驳不了，沈明旭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等这事闹大了，沈家为了名声也得捏着鼻子认了这门亲，张书意嫁进沈家，她林如蓉就能跟着沾光回城。
多完美的一箭双雕。
可就在她盘算着什么时候冲出去最合适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林如蓉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陆心诺站在三步之外的树荫下，双手抱臂，神情淡然得仿佛只是路过。
她身旁站着童蔓菁，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直直地钉在林如蓉脸上。
“林同志，躲在这儿看什么呢？”
童蔓菁开口，嗓音清脆，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看人下药之后的戏码，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林如蓉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童蔓菁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她。
“那我给你说说，前天傍晚你在河边给张书意出主意，让她在表彰大会上闹事；”
“今天一早你又借口大队长有事，把沈明旭骗到小树林里来。”
“然后呢？然后你给她倒了杯水，对吧？”
她指了指前方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的张书意，“那水里加了什么，你比我清楚。”
林如蓉的后背抵上了粗糙的树皮，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拼命想解释，可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这时，前方传来了动静。
沈明旭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度：“张书意，你站都站不稳了，到底怎么回事？”
紧接着是张书意含糊不清的嘟囔，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整个人正在往下滑。
陆心诺看了童蔓菁一眼，童蔓菁会意，转身快步朝那边跑去。
陆心诺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如蓉脸上，说了一句话。
“林如蓉，你给张书意水里加了什么，这会儿大队长和公社领导都在晒谷场等着开会。你是自己说，还是等他们来问你？”
林如蓉的腿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到了地上，脸色灰白如纸。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我…我就是想帮帮她…”
“帮？”
童蔓菁已经扶着摇摇欲坠的张书意往这边走来，闻言冷笑一声。
“你帮她往水里下药？你帮她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林如蓉，你这叫帮？”
张书意被童蔓菁半搀半拖地拽着，脚步踉跄，眼神涣散。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沈明旭跟在旁边，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虽然还没完全弄明白来龙去脉。
但看到林如蓉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看看她的情况。”
陆心诺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张书意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眉头微蹙。
“心跳偏快，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应该是镇定类药物过量。”
“童蔓菁，你帮我搭把手，先把她扶到树荫下面平躺。”
两人合力将张书意放到一块平整的草地上。
陆心诺从随身带的药箱里取出几片药，又拧开水壶让她就着水吞下去。
那是催吐和拮抗镇定的应急用药。
张书意迷迷糊糊地咽了。
没一会儿就开始干呕，吐出些清水来，神色渐渐清明了几分。
沈明旭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盯着林如蓉，声音压得很低：“你给她下了什么药？”
林如蓉缩在树根下，浑身发抖，不敢抬眼看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计划得天衣无缝。
只要张书意药发之后胡言乱语，她冲出去喊一嗓子。
沈明旭百口莫辩，一切水到渠成。
可她万万没想到，童蔓菁居然看见了河边那一幕。
更没想到陆心诺反应这么快，直接堵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