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斌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端着一杯热水和两块压缩饼干。他把水递给苏心诺,饼干放在桌角,“先垫一口。”
苏心诺头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十五分钟的时候,苏心诺合上文件,站起来。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两口,然后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三两口咽下去。
“走吧。我去换身衣服。”她说。
梁斌看了一眼她的装扮,确实得换一身,“我去给你拿套新衣裳。”
三个人走出地下室。
傅高畅本来想跟着上去,被梁斌按住了,“你在这儿待着,别乱动,回头我让人来接你。”
傅高畅没有坚持,但他站在暗门下面,看着苏心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眼底的那抹光久久没有散去。
二楼会客室外,宋以舟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梁斌带着苏心诺走过来,他瞪大了眼睛,本来烦躁的他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他惊喜莫名地迎上去,“苏心诺同志,竟然是你,你什么时候来京市的?怎么不联系我们?”
苏心诺的水平他是清楚的,见到她来帮忙,他什么多余的话也不想说了。
苏心诺含笑点头,“宋同志,好久没见。”
此时此景并不是寒暄的时候,打完招呼两人便回归正题。
“苏同志,汉斯先生在里面。”宋以舟推开会客室的门,声音里带着无奈,“拜托了。”
苏心诺嗯了一声,迈步走进去。
彼时,汉斯先生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他听到脚步声,头都没回,用德语冷冷地说了一句,“如果又是一个来道歉的,请出去。”
苏心诺没有停下脚步,她走到会议桌前,把手中的文件放下。
然后开口,说的是一口标准的德语。
“汉斯先生,我不是来道歉的。我是您今天的翻译。很高兴见到您。”
汉斯先生猛地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秦、陆、白三位老爷子在秦墨池和白可安的陪同下,告别了首长。
“秦老,陆老,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首长…”
白老爷子直到回到梧桐巷,还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云里,整个人飘飘然,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秦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感叹:白老弟这一生,太不容易了。
“白老弟,白家的义举,上面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秦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
“以前是身不由己,不能明着出手帮忙,只能依着你们的意思让你们去了洪城。”
“如今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走了吧。我们都老了,是该落叶归根了。”
两位老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着,这其实也是首长的意思。
白敬荣看了一眼回来后就默不作声的儿子,才缓缓开口。
“我们是有这个意思,等这边事了,我们会回海城。”
他没想到首长还记着白家,并且对白家所做的一切给予了肯定。
首长说,“欢迎白家重回海城,荣归故里!”
这句话让白敬荣红了眼眶。
白家这些年对部队和地方的捐赠,无论是物资还是钱财,虽然完全出自自愿与本心,从不图任何回报。
但能够得到上面的肯定与理解,他仍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白可安虽然没有和首长交谈,但能被首长接见,也让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跟着父亲从洪城回来时,心里想的是:去看看那个从未谋面的外甥女,看看那个把外甥女领走的男人到底是谁。
同时,他要为她撑腰,绝不能让她对象看扁了去。
白敬荣又看了儿子一眼,知子莫若父,他看得出白可安心里的波澜。
“可安,你在想什么?”白敬荣问。
白可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不真实。”
“不真实就对了。”
白敬荣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咱们白家在洪城窝了这么多年,跟京市断了联系,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圈子了。没想到,咱们又回来了。”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
刚准备出门去找苏心诺的秦墨池转身接起电话。
他刚“喂”了一声,那头便噼里啪啦地炸开了,“是墨池吗?你家小姑娘今天真是帮了大忙!”
来电话的是梁斌。
他把今天在友谊商店偶遇苏心诺、苏心诺救了傅高畅、又临时充当翻译接待外宾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墨池,你不知道那个汉斯先生有多难搞!宋以舟同志都头疼死了,没想到最后汉斯先生居然被苏同志收服了!”
梁斌在电话那头说得唾沫横飞、兴奋不已。
秦墨池不由得把话筒拿远了些。
他相信,如果面对面说话,这家伙的口水非得喷到自己脸上不可。
不过,听到自家小姑娘又有惊人之举,秦墨池决定勉为其难地听梁斌继续说下去。
梁斌确实是一时太过兴奋。
今天的任务接连出岔子,有人破坏、有人受伤,他和宋以舟对后面的行程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没想到苏心诺半路杀出,竟生生扭转了局面。
那个难搞的汉斯先生不但松了口,愿意提供一批急需的设备,还对苏心诺大为赞赏。
“行了行了,说完了没有?”
秦墨池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故作平淡。
“怎么?嫌我啰嗦?”梁斌在那边嘿嘿一笑,“我跟你说,你家小姑娘现在可是功臣,你可得好好犒劳犒劳她。”
“那是当然,你们现在哪里?我过去接她。”
“这就是我打电话过来的目的,你来友谊商店二楼吧,不然汉斯先生不肯放小姑娘回去。”
挂了电话,梁斌回到会客室,看着一直巴着苏心诺说个不停、笑得像朵菊花的汉斯先生,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苏心诺也很无奈,接待工作已经完毕,汉斯先生应该随着宋以舟回宾馆的,但他却一直邀请她一起吃晚饭。
“抱歉,汉斯先生,我今晚有安排了,以后有机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