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渊坐在宴席上，端着酒杯，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目光却在南阳王那张老谋深算的面容上不动声色地停留了片刻。
他心中一片火热。
用不了多久，自己这个精明了一辈子的老爹就要栽一个大跟头了。
前世的时候，京城那场大变来得突然而猛烈。
连南阳王这等浸淫权术半生的老狐狸都没能躲过去，被朝堂上的风暴卷入其中，元气大伤。
而那时候，便是他上位南阳王府世子的关键时机。
快了。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飘向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前世的事，这一世也快要应验了。
京城皇宫。
御书房中，烛火通明，将三道身影映照得清晰分明。
周皇坐在龙案之后，苍老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枯槁，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半开半阖，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深沉疲惫。
吴道玄站在他身侧，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喜怒。
而站在下首的林天阳，却是一脸惊骇，连在镇南城重伤时都未曾如此失态过。
只因周皇方才说的一番话——他要延寿。
林天阳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向前一步，声音急促：
陛下，用此法延寿，会导致气运不稳，还望陛下三思啊！
周皇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漠然。
人越老越怕死，这句话从不是说说而已。
况且一个大权在握的人，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这种恐惧不是谁都能忍受的。
在李霄前世时，不少雄才伟略的帝皇，也忍受不了死亡的恐惧，在这个世界亦然。
周皇没有接话，他不过五转境界，寿命长不长。
况且年轻时和兄弟争斗，受过不少伤，在老了以后身躯越发虚弱。
吴道玄的延寿之法，既能给自己延寿，又能引出不少心怀叵测之人，一举两得。
林天阳知道，周皇既然已经开了口，便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他还是要劝——因为那延寿之法，太过凶险邪恶。
即便是周国其他人，也不会允许，包括周帝的儿子们。
天机阁有一门专属的秘术，抽取龙脉之中的龙气。
导入自身肉身之中，滋养衰败的脏腑，填补枯竭的寿元。
这门秘术确实有效，能缓慢抵消岁月的侵蚀，强行拖长寿元。
可代价同样沉重。
刚才吴道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此法有利有弊，会导致王朝气运不稳。
国运持续亏损，王朝气运逐年衰败。
尤其是现在天下并不稳固，各方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若是延寿的消息传出去，周国一定会沦为众矢之的，那些蛰伏已久的势力绝不会坐视一个长生久视的帝王压在头顶。
到那时，周国便有倾覆之危。
更何况林天阳如今身受重伤，实力大损，周国压根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林天阳伺候过周国三代皇帝，对周国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厚。
他亲眼看着这个王朝一路走到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周皇在这个时候行此险招。
眼见劝不住周皇，林天阳的目光缓缓转向站在龙案侧旁的吴道玄，眼中杀意沸腾。
在他看来，都是这个妖道蛊惑圣听，若非他在一旁推波助澜，周皇未必会动这个念头。
只要杀了他，便不会有这么多事。
林天阳没有再说话，身形骤然暴起，一掌拍出，雄浑的功力凝成一道紫色的掌印，带着炽烈而凌厉的气势直取吴道玄的面门。
整个皇宫都在这一掌的余波中微微震颤，但皇宫有大阵护持，将掌力的大部分余波吸收化解，不至于将殿宇打烂。
可即便如此，殿中的烛火依然猛地跳动了几下，几盏灯盏被气浪掀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然而那道足以重创寻常七转的掌印拍在吴道玄身前三尺之处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寸步难进。
紫色的掌力在虚空中翻涌、激荡，试图向前推进，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片刻之后，掌力便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弭于无形，连吴道玄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掀起。
林天阳的瞳孔猛地一缩，身形僵在了原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可是七转中的顶尖强者，一掌之下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有摸清。
这个吴道玄……到底是什么人？
周皇看到这一幕，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案：
林天阳！退下！
林天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看到周皇那双冰冷的眼睛，便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低下头，缓缓后退了几步，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等林天阳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皇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副阴沉的表情微微缓和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吴先生见谅。林公公也是忠心为国，只是性子急躁了一些。
吴道玄微微一笑看不出喜怒，语气依然平淡如常：
无妨。林公公对陛下的忠心，老道是看在眼里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
陛下，此事既然已经定下，便要准备足够的力量。
否则，林公公方才所说的那些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周皇点点头说道。
“道长还请放心，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如今八转无法出世，能行走的力量便是七转。
这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我已经寻到了海外的太一道门，允诺事成之后，将太一道门设立为我周国国教。允许他们传道。
此事他们会出手的。”
吴道玄听到太一道门的名声，这才如释重负。
这个世界的顶尖势力，大致也就那么几类。
道门，佛门，魔门，妖族，还有一些隐世的练气士们。
大多数顶尖势力都在这个框架之中。
而太一道门，便是道门中的佼佼者。
一般人压根都没有听说过。
因为太一道门远在海外，并不在中原地区走动。
也不知道周皇是如何和太一道门扯上关系的。
但是，允诺太一道门在周国传教，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