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老祖动了。
它的百丈蜈蚣身躯在幽暗的地宫中猛地一缩,然后以一种与它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疾速度弹出。
两只刚刚成形、覆盖着金黄鳞片的龙爪从它身躯中段生出,如同两道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敖锐的身躯。
敖锐只觉得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从那双龙爪中传来,他体内的龙族血脉在这一刻竟然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想要挣脱,却发现周身的妖力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想要显化真身,可那股压制力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他的血脉之上,让他连变回本体都做不到。
他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这苍梧老祖的实力,比他想象的恐怖得多。
方才在地宫中与慕仙缠斗时还看不出深浅,此刻真正对上,他才发现这头蜈蚣的底蕴竟然深厚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比起那慕仙,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苍梧老祖!你要干什么?!
敖锐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音,那是源于恐惧的本能反应。
他死死地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黄竖瞳,色厉内荏地吼道:
别忘了,刚才可是我救了你!
你敢对我动手,将面临整个龙族的追杀,不死不休!
苍梧老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爪中那头渺小的龙族。
它的百丈身躯在地宫破碎的穹顶之下显得愈发高大,金黄鳞片在幽暗中熠熠生辉,龙角峥嵘,龙须飘动。
那双竖瞳中带着冰冷的嘲讽,以及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贪婪。
大人,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两块石板在摩擦,你的龙气,我可是眼馋无比啊,老衲就笑纳了。
话音未落,它猛地将敖锐送到嘴边,在对方惊恐到极致的眼神中,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龙鳞碎裂的声音在地宫中格外清晰。
敖锐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半边身躯在苍梧老祖的口中被撕裂、咀嚼、吞咽。
墨绿色的妖血和金色的龙血混合在一起,从苍梧老祖的嘴角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慕仙脸色大变,他知道这头蜈蚣要干什么了。
它在吞噬敖锐的血脉龙气,弥补化龙最后欠缺的那一点!
他猛地抬手,一道硕大的火球朝着苍梧老祖砸去,试图阻止它。
可苍梧老祖硬生生吃下了这一击。
火光在它背脊上炸开,金黄鳞片碎裂了数片,墨绿色的妖血从伤口中涌出,可它的身躯纹丝不动,依然死死地护住爪中的敖锐。
它甚至连头都没有回,第二口已经咬了下去。
敖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苍梧老祖两口便将他吞吃了大半,那头龙族旁支中的佼佼者,刚刚还志得意满、哈哈大笑的敖锐,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苍梧老祖的口中。
嘎吱,嘎吱。
咀嚼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而就在敖锐的血肉彻底入腹的瞬间,苍梧老祖体内那最后一点欠缺的龙气,终于补齐了。
它百丈身躯猛地一震,金黄鳞片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龙角再次暴涨了一截,头颅上的竖瞳彻底成形,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它体内爆发出来,将整个地宫震得摇摇欲坠。
慕仙脸色铁青,他手中的拂尘已经蓄满了力量,想要再次出手,可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
地宫之外,天空之上。
原本晴朗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浓密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千万匹奔腾的黑色骏马,在靖安王府的上空疯狂翻涌。
乌云之中,电光闪烁,雷声轰鸣,天地之间的灵气以一种狂乱的方式激荡着、碰撞着,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某种即将诞生的事物而震颤。
雷劫。
慕仙的瞳孔猛地收缩。
苍梧老祖化龙的最后一步,天劫。
渡过去了,它便会彻底蜕变为真龙,进阶七转,从此遨游九天,再不受凡尘束缚。
渡不过去,便是身死道消,连神魂都留不下一丝一毫。
慕仙咬了咬牙,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此刻出手,不但阻止不了雷劫,反而会被天劫的力量波及,把自己也搭进去。
慕仙大喝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地宫入口飞去。
左千山早已等不及了,听到这声大喝,他如同蒙了大赦一般,拼尽全力朝着通道掠去。
慕仙在掠过乌狰身边的瞬间,随手一挥,那道白玉拂尘化作一道青光,精准无比地抽在了乌狰的身上。
乌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躯便被那道青光抽成了一团血雾,炸散在幽暗的通道中,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地宫,飞掠到数十里之外的高空中,才堪堪停下身形。
他们回头望去,整座靖安王府的上空已经被雷云彻底笼罩。
那雷云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从小半个城池蔓延到了大半个城池,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天穹崩塌。
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声滚滚,一道道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穿梭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城中,百姓们仰头看着天空,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股天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连站都站不稳。
修士们也纷纷从各自的居所中飞掠而出,望向靖安王府的方向,一头雾水。
而地宫之中,苍梧老祖百丈身躯撞破了地宫的穹顶,冲破了层层泥土和岩石的阻隔,轰然出现在地面之上。
它那庞大的、半蜈蚣半龙的身躯傲然挺立,金黄鳞片在雷光映照下熠熠生辉,龙角直指苍穹,竖瞳中倒映着漫天雷云,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可以尽情释放的兴奋。
雷云之中,第一道紫色的雷光已经凝聚成形,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直直地朝着苍梧老祖的头颅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