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里的路程,即便是六转强者御空飞行,也需要一段时间。
慕仙和左千山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掠过天际,下方的大地飞速后退,山河在脚下缩成模糊的色块。
左千山闷头赶路,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
此去靖安王府,无论如何都要保全自己,绝不能被苍梧老祖和慕仙任何一方当成棋子。
而此刻,地宫之中。
靖安王的身躯端坐在石台上,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曾经那位意气风发、威震北境的六转皇族,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裹着枯槁的骨架,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体内的精血、真气、龙气几乎被吞噬殆尽。
可那双眼睛依然睁着,瞳孔中残存着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光芒。
那是六转强者最后的一点执念,在死亡的深渊边缘苦苦挣扎。
苍梧老祖的真身,已经彻底展现。
百丈蜈蚣身躯盘踞在地宫最深处,墨绿色的甲壳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裂缝,那些裂缝之中正有金黄色的光芒透出,如同岩浆在地下流淌。
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地从甲壳中生长出来,金黄璀璨,流光溢彩,每一片鳞片上都交织着龙气和佛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慈悲与威严、祥和与霸道、佛光与龙威。
这些本该相互排斥的力量,此刻竟然诡异地融为一体,让人无论如何都看不出这是一头妖。
而它的头颅上,两个龙角已经破壳而出。
那龙角初生时还带着一丝稚嫩,可不过片刻之间便已经长到了三尺多长,金黄透亮,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苍梧老祖的复眼已经合拢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正在成形的竖瞳。
金黄、冰冷、威严,如同两轮小太阳镶嵌在头颅之上。
化龙。
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再给它一些时间,让最后一口龙气彻底融入血脉,它便能褪去蜈蚣之身,化为真龙。
就在这时,苍梧老祖那双正在成形的竖瞳猛地一凝。
它感受到了。
有东西正在靠近地宫。速度极快,气息深沉,带着一股让它的血脉都为之悸动的力量。
它的嘴猛地张开,一团磅礴的妖气从喉中喷涌而出,如同一道墨绿色的洪流,朝着地宫入口的通道轰然射去。
轰!
那道妖气与通道中迎面而来的清气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座地宫都在剧烈颤抖,顶部的碎石簌簌坠落,墙壁上的裂缝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
尘烟弥漫之中,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破开妖气,稳稳地落在了地宫大殿的地面上。
慕仙手中的白玉拂尘轻轻一扫,将残余的妖气尽数拂散,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那具庞大的百丈蜈蚣身躯。
而在他身后,左千山的脸色已经白得没了血色。
他看到了苍梧老祖的真身。
百丈身躯上鳞甲初成,龙角峥嵘,周身佛光与龙气交织流转,那副模样已经不再是一头妖兽,而是一尊正在诞生的、半人半龙半佛的诡异存在。
那股气息让他遍体生寒,让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苍梧老祖的全部手段。
苍梧老祖的竖瞳缓缓转动,避开了慕仙,最终死死地钉在了左千山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如同两把烧红的钢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左千山的心上。
“本座说过”
苍梧老祖的声音从那张正在蜕变的龙口中发出。
像是佛门梵唱与龙吟交织在一起,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你敢泄露本座的大事,天涯海角,本座都不会放过你。”
左千山的后背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慕仙向前一步,挡在了左千山身前。
他的面色虽然凝重,可声音依然沉稳如山:
“苍梧老祖,你乘着人妖两族大战,趁机谋害俞国靖安王,吞噬皇族龙气,妄图化龙——真是胆大包天。”
“你以为这件事能瞒得住?”
“本座既然来了,就是告诉,你的谋划,已经败露了。
整个俞国会与你不死不休,整个人族都不会放过你。
甚至连妖族,也没有你藏身之地。”
苍梧老祖的竖瞳微微眯起,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中带着嘲讽、不屑,以及一丝隐隐的疯狂:“人族?妖族?本座何曾在意过他们的看法?
待本座化为真龙,天地之间,何处去不得?”
慕仙不再多言。
他右手一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数张阵盘。
那些阵盘初时只有巴掌大小,可在他真气的灌注之下迅速膨胀,化作数丈方圆的巨大圆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灵光流转,散发出三花练气士特有的强大气息。
阵盘飞旋而出,在半空中排列成一道玄妙的阵法,将苍梧老祖百丈身躯连同整座地宫大殿一同笼罩其中。
阵盘与阵盘之间生出无形的锁链,灵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如同一座牢笼,将那头半蜈蚣半龙的存在死死封锁在中央。
苍梧老祖的身躯猛地挣扎起来,百丈身躯在阵盘之中剧烈翻腾,数十对足肢疯狂摆动,试图挣脱灵光锁链的束缚。
可那阵盘乃是三花级别的灵器,慕仙身为顶尖练气士,阵法的造诣更是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那道阵法如同铜墙铁壁,任凭苍梧老祖如何挣扎都难以冲破。
可苍梧老祖不敢真正拼命地挣扎。
因为靖安王的残躯还在石台上,还在它的身下。
那具干尸体内还有最后一口龙气没有炼化,那是化龙最关键的一步,若是阵盘的力量伤害到那具残躯,龙气外泄,它这数十年的谋划便功亏一篑。
它只能控制着挣扎的力度,一边护住身下的靖安王残躯,一边试图寻找阵法的破绽。
而就在这时候,阵盘之中,猛地燃起了炽烈的烈火。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火苗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温度高得惊人,灼热的气浪甚至让站在阵法之外的左千山都感到脸颊发烫。
苍梧老祖的身躯被烈火笼罩,那些新生的金黄鳞片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的佛光和龙气被灼烧得微微晃动。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百丈身躯猛地一缩,周身的妖气疯狂涌动,试图将火焰隔绝在外。
慕仙手持拂尘,维持着阵法的运转,额头上的汗水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苍梧老祖的底蕴远超他的预料。
这道阵法能困住它一时,却困不住它一世。